
大年初二,親戚上門拜年,家裏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幾杯酒下肚,姑父滿臉感慨地對我爸說:
“大哥,你也算熬出頭了,當年雨晴那事出的時候,我看你頭發都白了。”
“現在好了,雨晴也爭氣了,懂得給家人買房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當年我出什麼事了?
沒等我想明白,向來心直口快的三姑婆說話了:
“要我說你們也別老提著雨晴那事不放!”
“不就是高三時糊塗,未婚先孕了嗎?那時候她才多大......”
“三姑!你胡說什麼呢!”
媽媽猛地拔高聲音,臉色煞白。
三姑婆被一嗆,也來了脾氣:
“我怎麼胡說了?”
“我女兒在婦產科工作,當年在人流手術的表上看到雨晴的名字了!”
“不是你們後來跟我們打招呼,說雨晴年紀小不懂事,求我們別外傳的嗎?現在倒成我胡說了?”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炸開,顫抖著聲音問我媽:
“媽,懷孕的是我姐,但你們在病曆上寫的是我名字,是不是?!”
媽媽的聲音一下子尖利了起來:
“你胡說什麼!大過年的翻這種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出來說丟不丟人啊!”
我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謬得像一個笑話。
高三那年,我生了一場大病,住院了兩個月。
我爸拉下麵子四處借錢,給我借來醫藥費。
我媽每天守在病床前,給我擦身,喂我吃藥。
我姐也學著給我削蘋果,給我帶愛吃的零食。
我以為,我們終究是一家人,爸媽還是愛我的。
可原來,他們那麼辛苦地照顧我,都隻是為了讓我替夏雨嫣背上“未婚先孕”的汙名。
難怪等我病愈出院後,同學和老師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鄙夷。
難怪我向暗戀的男生問問題時,一向溫和的他會黑著臉說我“不自愛”。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卻流不出來:
“丟人的是我嗎?!你們讓我替她背了那麼大的黑鍋!”
“你們到底知不知道我當時怎麼過的啊......”
學業的壓力,家庭的負擔,父母的偏心,同學的指點......全都壓在了我肩上。
18歲於我,是人生裏最漫長的一場冷雨。
2歲,我才發現我其實從未走出那場大雨。
夏雨嫣玩著新做的美甲,輕飄飄地說:
“至於嗎?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現在時代變了,那也不是什麼大事啊。”
媽媽好像一下子有了底氣:
“就是!一點小事記仇到現在!”
“你非要揪著不放,有沒有想過我們的難處?有沒有把我們當家人?”
親戚們開始七嘴八舌地和稀泥。
“大過年的”“都是一家人”“你媽也不容易”“過去的事就算了吧”。
所有聲音在我耳邊嗡嗡作響,讓我有一瞬的頭暈目眩。
每一次我姐犯渾,他們要犧牲的人都是我。
我衝回房間,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拖著行李箱就往外走。
媽媽的尖叫聲在我耳邊炸響:
“就為了那套破房子?就為了這點陳年舊事?你非要鬧得這個年過不成是不是?!”
爸爸氣得砸了酒杯:
“你大過年發瘋不就是覺得我們沒把房子給你嗎?”
“行!你這房貸我和你媽已經想好辦法幫你解決了!滿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