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我回到了那個住了五年的公館。
傅司寒說讓我滾,但他沒說我不準回來拿東西。
這裏每一寸空氣,都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恩愛”假象。
我推開書房的門,陽光有些刺眼。
目光落在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上。
三年前的一個暴雨夜,仿佛就在眼前。
那時候,為了配合組織的一次行動,我故意把自己弄傷,高燒四十度。
傅司寒推掉了幾十億的跨國會議。
他像個瘋子一樣,守在床邊,整整三天三夜沒合眼。
每隔半小時,就用溫水給我擦拭手心。
他在我耳邊呢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婉月,求你醒過來。”
“隻要你醒過來,命都給你。”
那一刻,要說心裏沒有一絲波瀾,是假的。
我甚至有過一瞬間的衝動,想告訴他我的真實姓名。
想告訴他,我是江婉月,不是那個隻會比劃的啞巴。
想告訴他,別洗錢了,去自首吧。
可惜,職業操守像一盆冰水,澆滅了那點可笑的悸動。
“啪——”
樓下傳來的一聲脆響,打碎了回憶。
我走到樓梯口。
顧喬喬正指揮著兩個傭人,抬著我的鋼琴往外走。
“小心點,別磕壞了門框。”
“這種晦氣東西,趕緊扔出去,別弄臟了我的新房。”
那是傅司寒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反正,這鋼琴裏藏著的竊聽器,早就沒電了。
大門被推開,傅司寒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樓梯上的我。
視線在我紅腫的眼眶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移開。
沒有心疼,隻有被打擾的不悅。
“不是讓你滾嗎?怎麼還在?”
顧喬喬聽到聲音,立刻撲進他懷裏。
“司寒哥哥,人家想把這裏的裝修換一下嘛,你不介意吧?”
傅司寒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隨你,整個公館送給你都行。”
兩人旁若無人地親昵,仿佛我是空氣。
我深吸一口氣,走下樓梯。
走到傅司寒麵前,我伸出手,比劃了一個動作。
【把那個墨玉扳指還給我,那是我的家傳信物。】
那是三年前,我“救”他一命後,他硬塞給我的。
其實,那不僅僅是信物。
那枚扳指的內側,刻著一串微雕代碼。
那是進入他洗錢核心係統的唯一物理密鑰。
沒有它,這五年的臥底任務就是一場空。
傅司寒看懂了我的手語。
他冷笑一聲,眼中滿是諷刺。
“怎麼?裝了五年清廉啞巴,最後還是露出了貪財的狐狸尾巴?”
他一邊說著,一邊故意當著我的麵,低頭吻上顧喬喬的鬢角。
那個位置,曾經是他最愛吻我的地方。
顧喬喬挑釁地看著我,眼神裏滿是得意。
我感覺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卻還要強撐著不露破綻。
我拿出手機,快速打了一行字,舉到他麵前。
【五年的青春,換一枚扳指,傅總不虧。】
傅司寒盯著屏幕,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被我眼底那種“銀貨兩訖”的決絕刺痛了。
他以為我會哭,會鬧,會跪下來求他別丟下我。
可我沒有。
這種失控感讓他暴怒。
他慢條斯理地從大拇指上摘下那枚扳指。
在手裏把玩了兩下。
然後,當著我的麵,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叮——”
墨玉扳指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彈跳了兩下,滾到了角落裏。
“拿著它滾。”
“江婉月,你現在的樣子,真讓我覺得惡心。”
說完,他摟著顧喬喬轉身就走。
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
顧喬喬回頭,對著我做了一個鬼臉,嘴型誇張地說:“啞巴乞丐。”
大門重重關上。
公館裏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慢慢走到角落,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膝蓋磕得生疼。
我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枚冰涼的扳指。
那一刻,眼淚終於不受控製地砸在手背上。
但我沒有擦。
我迅速將扳指撿起來,緊緊攥在手心。
那種想哭的衝動隻維持了幾秒。
我抬起頭,眼神瞬間恢複清明,沒有半點剛才的楚楚可憐。
沈方舟從後門閃身進來,遞給我一個微型讀卡器。
我將扳指嵌入卡槽。
綠燈亮起。
數據開始讀取。
我看著進度條一點點走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傅司寒,你親手把送你入獄的鑰匙,交到了我手裏。”
走出傅家大門時,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奢華的牢籠。
我想起三年前,為了幫他轉移一份假賬本做局。
我被人綁架,匕首抵在喉嚨上。
為了讓他相信我是真心的,我硬生生裝作被嚇得失聲,差點真的被割斷聲帶。
那時候,他跪在地上發誓,說要護我一世周全。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不過幾年光景,卻以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