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問題讓屋裏的空氣瞬間凝固。
蘇呈臉上的溫和笑容消失了,他放下手裏的書,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蘇晚,我們談過這個問題。”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我熟悉的、屬於學者的居高臨下。
“那不叫夢想,叫虛榮。畫一些華而不實的圖,討好那些膚淺的客人,你不覺得這很廉價嗎?”
“爸媽都是國內頂尖的學者,他們一輩子清白,受人尊敬。你作為他們的女兒,卻想去做一個裁縫?”
他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的針,紮在我心上。
“這五年的苦日子,對你有好處。”他看著我,語氣不容置喙,“至少讓你明白了,生活不是你想象中那麼簡單,人要腳踏實地。”
腳踏實地?
我為了“腳踏實地”,在酒吧對客人點頭哈腰。
我為了“腳踏實地”,被油膩的男人摟著肩膀灌酒。
我為了“腳踏實地”,被林菲菲和她的跟班當眾潑過紅酒,罵我“出來賣的”。
而我的親哥哥,這一切的旁觀者,甚至可能是策劃者,現在卻告訴我,這對我有好處。
我看著他那張斯文俊秀的臉,突然想起了五年前的一件事。
那時候我剛開了自己的設計小店,憑著獨特的設計風格,積攢了第一批客戶。
林菲菲還是個眼高手低的設計助理。
有一次新人設計師大賽,我的作品入圍了決賽,她榜上無名。
比賽結束後,她在後台堵住我,眼神怨毒。
“蘇晚,你別得意。從今天起,我會讓你知道什麼是地獄。”
我當時隻當她是嫉妒心作祟,沒放在心上。
可從那天起,我的網店就狀況頻出。
先是被人惡意刷差評,然後是設計稿被盜用。
再後來,爸媽“出事”,家裏“破產”。
我不得不關掉小店,去酒吧賣酒。
而林菲菲,卻拿著和我風格相似的設計稿,一路高歌猛進,成了小有名氣的設計師。
現在想來,這一切都太巧了。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中瘋長。
我壓下心裏的驚濤駭浪,低下頭,聲音帶著哭腔。
“哥,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提當設計師的事了,我會好好找個工作,安安分分過日子。”
蘇呈的臉色緩和下來,他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
“知錯就好。晚晚,我們是一家人,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你好。”
“時間不早了,我得去圖書館了,晚上還有個班。”他拿起外套,“你早點休息,別胡思亂想。”
我點點頭,看著他走出家門。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順從瞬間消失。
我悄悄跟了出去,和他保持著幾十米的距離。
他沒有去圖書館。
他在路口上了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那輛車,我隻在雜誌上見過。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車子一路疾馳,最後停在了一家燈火輝煌的私人會所門口。
門口的侍者畢恭畢敬地為他拉開車門。
我看著他從容地走了進去,那身舊夾克和這裏的一切格格不入,他卻熟稔得像是回自己家。
我咬了咬牙,從會所的側門混了進去。
裏麵的奢華讓我喘不過氣。
我在一個偏僻的卡座坐下,隔著一道鏤空的屏風,我看見了蘇呈。
他對麵坐著一個女人。
妝容精致,笑得花枝亂顫。
是林菲菲。
“呈哥,你今天怎麼有空來?”林菲菲遞給他一杯酒,“你那個妹妹,沒纏著你?”
蘇呈接過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帶著一絲嘲諷。
“她?昨晚被我安排的人‘教育’了一下,估計這會兒正懷疑人生呢,哪還有空想別的。”
“還是呈哥你有辦法,這麼一來,她肯定不敢再去酒吧了。”林菲菲笑得更開心了,“對了,你答應我的那個設計總監的位置,什麼時候兌現?”
“急什麼。”蘇呈不緊不慢地說,“等她徹底死心,安分去考研了,你想要的,我都會給你。”
“還有你家收藏的那批絕版香雲紗,你答應過給我的。”
香雲紗。
我最喜歡的麵料。我曾為了找一塊成色好的跑遍了整個布料市場。
我曾經以為,隻要我賺夠了錢,就能擁有最好的麵料,做出最美的衣服。
原來,它們早就是哥哥用來收買林菲菲,用來摧毀我夢想的籌碼。
我再也聽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