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曦像一把生鏽的鈍刀,費力地鋸開遠山濃重的霧靄,卻並未給這座臨時營地帶來絲毫暖意。
蘇晚半蹲在鍋爐房斑駁的陰影裏,雙眼死死鎖住高空盤旋的那道黑影。
那是一隻白銀級的雷霆鷹,翼展拉開足有三米,每一片羽毛都在微光下泛著令人心寒的冷硬金屬色澤,雙翼振動間隱隱引發空氣爆鳴,激起一陣刺鼻的臭氧味。
這不是普通的狩獵。
上一世在屍山血海裏摸爬滾打三年練就的直覺告訴她,這隻畜生不對勁。
它的鷹眼中沒有饑餓的瘋狂,隻有一種森然的、流轉著紫色雷紋的肅穆,像是在執行某種更高意誌的巡視。
蘇晚指尖不動聲色地滑過手腕,那裏有一塊溫熱的隱形玉簡——那是係統界麵具象化的觸感。
【神話共鳴·初級】
技能是亮的,卻像是個接觸不良的燈泡,閃爍不定。
她嘗試在腦海中勾勒那隻猴子的形象,卻隻得到一片死寂的回應。
無法主動呼喚,甚至無法感知對方的存在,這所謂的“共鳴”,目前來看更像是一條單向的通知短信。
“全體注意!三點鐘方向,進掩體!”
張教官粗糲的吼聲炸響,他單手持槍,另一隻手瘋狂打著戰術手勢。
弓弩手們慌亂卻不敢怠慢,紛紛鑽入沙袋後方。
混亂中,張教官一眼瞥見還像釘子一樣杵在風口處的蘇晚,臉色驟沉,貓腰衝過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發什麼愣?那畜生俯衝下來連裝甲車的頂蓋都能掀開!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蘇晚沒有回頭,目光依舊死死釘在半空,聲音低得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它不是來獵食的,張教官。它是來‘見證’的。”
“見證?見證什麼?”張教官眉頭擰成了川字。
話音未落,頭頂那盤旋的雷霆鷹突然收斂雙翼,像一顆黑色的隕石,毫無征兆地開始俯衝。
淒厲的破空聲瞬間刺破了營地的防線。
它的目標不是糧倉,不是哨塔,而是——醫療帳篷!
林小雨還在裏麵!
蘇晚的瞳孔瞬間縮成針尖大小。
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甩開張教官的手,整個人像一頭爆發的獵豹,貼著地麵竄了出去。
“蘇晚!”張教官的怒吼被狂風撕碎。
幾十米的距離,蘇晚感覺肺葉都要炸裂。
鷹爪撕裂空氣的尖嘯就在耳邊,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像是一堵牆壓了下來。
來不及了!
蘇晚飛身撲進帳篷,根本顧不上動作是否標準,攔腰抱住還處於迷茫狀態的林小雨,借著衝勢順地一滾,直接撞向帳篷角落那個幹涸的排水渠入口。
“刺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在頭頂炸響。
就在她們滾入溝渠的半秒後,那頂帆布帳篷連帶著下方的鐵皮蓋板,像是被巨人的手隨意揉搓的紙團,瞬間化作漫天飛舞的碎片。
狂風卷起砂石,如刀片般刮過蘇晚露在外麵的臉頰,留下一道道血痕。
林小雨嚇得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裏,死死抓著蘇晚的衣角瑟瑟發抖。
“別動。”蘇晚死死按住她的腦袋,另一隻手反握匕首,做好了殊死一搏的準備。
然而,預想中的二次撲殺並沒有降臨。
世界突然安靜了。
不是聲音消失,而是所有的聲音都被另一種更為宏大的動靜壓製住了。
“咚。”
地麵震動了一下。
並不劇烈,卻沉悶得像是直接敲在人的心臟上。
蘇晚從排水渠邊緣探出半個頭。
隻見那隻不可一世的雷霆鷹,此刻竟然在距離地麵百米處的空中急停,巨大的雙翼極其別扭地收攏在身側,身體顫栗著,緩緩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順著它的視線望去,遠處的山巒輪廓前,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道金色的虛影。
那影子並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隨意地將一根鐵棒橫扛在肩上。
但他每邁出一步,明明腳未沾地,地麵卻隨之發生一次同頻的共振。
那是完全淩駕於這個末日遊戲規則之上的存在。
張教官手中的槍口微微顫抖,指關節因為用力過猛而發白。
作為一名唯物主義戰士,他在這一刻感到了世界觀崩塌的荒謬感。
他的食指扣在扳機上,卻怎麼也按不下去——那是生物麵對天敵時,刻在基因裏的絕對臣服。
“所有人......原地待命。”他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在吞咽沙礫。
不遠處的物資箱後,趙烈正縮成一團,手裏舉著手機,蒼白的臉上混合著恐懼與一種病態的狂熱。
他顫抖著手指按下發送鍵,一段模糊的視頻順著幸存者網絡流向了未知的遠方。
屏幕上的標題觸目驚心:【神降了......真的是那個廢柴召喚的!】
蘇晚沒有注意到趙烈的小動作。
因為她的腦海裏,那道熟悉的、帶著幾分桀驁與漫不經心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小丫頭,倒有點膽魄。”
那金色背影似乎側了側頭,雖然看不清麵容,但蘇晚能感覺到一道如實質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某種審視,也帶著一絲玩味。
“護人,總比跪在地上求己強。這性子,俺老孫看著倒是不討厭。”
隨著這道聲音落下,那雷霆鷹像是得到了某種赦免,發出一聲如釋重負的哀鳴,狼狽地調轉方向,拚命振翅逃離這片空域。
金色的虛影並未停留,隻是在晨光中漸漸淡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徹底消失,營地裏才響起此起彼伏的喘息聲。
蘇晚扶著腿軟的林小雨爬出排水渠。
女孩臉色慘白,眼神還有些渙散,但蘇晚卻注意到,林小雨滿是泥土的指尖,正在無意識地在地上劃動。
一筆,一劃。
那是一個古怪的符號,像是一座山,又像是一麵旗幟——花果山的圖騰。
蘇晚心頭猛地一凜。
昨夜的附身果然有後遺症。
還沒等她開口詢問,手腕上的玉簡突然傳來一陣灼燒般的刺痛。
一行行隻有她能看見的金色小字,在視網膜上瘋狂跳動:
【檢測到“共鳴印記”殘留。】
【宿主與神話級英靈·齊天大聖建立臨時鏈接通道(穩定度:極低,持續時間:48小時)。】
緊接著,那道懶洋洋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炸響,這次卻比之前的調侃多了幾分冷酷的交易意味:
“想見俺老孫真身?光有供奉可不夠。”
“三滴‘無畏之血’。不是那種被人拿刀逼著流出來的窩囊血,是明知必死、還要往前衝的熱血。”
“四十八個時辰。拿不來,這因果線,俺老孫親自掐斷。”
風徹底停了。
蘇晚站在廢墟般的帳篷前,掌心已被汗水浸透。
她緩緩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裏。
無畏之血......
在這個人人自危、哪怕為了半塊餅幹都能背後捅刀子的末世裏,去哪找這種隻有傻子才會流的血?
除非......有人要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