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腦海裏那些破碎的片段,一點點拚湊起來。
想從黑曜那樣的地方撈人,光有錢是不夠的。
所以當年,大發善心的我想到了自己兼職做家教的沈家。
江城沈家,名聲赫赫。
那時沈薇還很年輕,聽了我的請求,撇了撇嘴,滿臉不情願。
“一個打拳的?臟死了。救出來也是麻煩。”
“不過......看在你是我老師的份上,借你沈家的名頭用用也行。”
“但人救出來之後,得交給我處理,省得日後麻煩找上門。”
我千恩萬謝,隻覺得她雖然驕縱,卻也算善良。
人從鬼門關被拉回來後,我便再沒見過那個遍體鱗傷的少年。
沈薇輕描淡寫地說,
“給了筆錢,打發到外地去了,免得留在這礙眼,也省得別人嚼我們沈家舌根。”
我以為事情到此為止。
卻不想,她是將人留在了身邊。
還偷走了本該屬於我的那份恩情。
至於後來,為什麼要讓陸應淮來接近我。
恐怕,也僅僅是源於這位大小姐高人一等的惡趣味吧。
看我這個真正的救命恩人被蒙在鼓裏,六年青春盡付騙局。
該是多麼有趣的一幕。
我越想,心就越冷,像浸在了數九寒天的冰窟裏。
陸應淮還想說些什麼。
我抬起頭,阻止了他,
“不用說了。我不鬧了,婚禮繼續。”
陸應淮眼中閃過詫異,隨即化為欣慰。
他習慣性地伸手,想像撫摸一隻終於聽話的寵物那樣,揉揉我的頭發。
“這就對了,這才乖......”
手還沒落下,沈薇驕矜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
“陸應淮。”
隻三個字,陸應淮的手便僵在半空。
然後觸電般收了回去。
沈薇扶著欄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
“我不說話,是給你時間處理家事。”
“但這次,你不覺得處理的時間,有點太長了嗎?”
陸應淮臉上掠過一絲慌亂,連一句解釋都來不及對我說。
立刻轉身,小跑著回到她身邊。
我站在原地,看著陸應淮的背影。
忽然想起前幾天,在財經雜誌上看到的關於他的報道。
文章裏寫,他是江城最銳意進取的新貴,眼光毒辣,手腕強勢。
短短幾年就將公司經營得如日中天。
而曾經顯赫的沈家等家族,卻早已日薄西山。
寫這篇報道的人一定想不到。
商場上殺伐果斷的陸應淮,在日漸式微的沈家大小姐麵前。
簡直諂媚到了極點。
接下來的幾天,陸應淮大約覺得已經坦白,便不用再顧及我的感受。
他不再費心敷衍我,把所有時間都耗在了沈薇身邊。
倒是沈薇的小姐妹們會故意晃到我麵前,掩著嘴嗤嗤地笑,
“哎,我們來看看,咱們薇薇新認的大閨女,到底有多孝順。”
“婚禮快到了,改口詞練得怎麼樣啦?別到時候卡殼,給薇薇丟人啊。”
我不反駁,也不理會。
她們覺得無趣,幾次之後也就散了。
沒人知道。
我早已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告訴了父母。
這場婚禮,從陸應淮攤牌那一刻起,就注定無法舉行了。
婚禮當天。
天色陰沉得可怕,狂風裹挾著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劈啪作響。
江城少有這樣惡劣的天氣。
但聽說這日子是沈薇親自挑的,陸應淮自然不會有任何異議。
宴會廳裏,賓客雲集。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重頭戲是什麼——
新娘要給比她還小三歲的沈家大小姐奉茶改口。
現場已經不少人舉起了手機,準備記錄下我如此屈辱的一幕。
可司儀暖場的話說了好幾遍,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入口處,紅毯盡頭,始終沒有新娘的身影。
賓客席上開始傳來嗡嗡的議論聲。
陸應淮的臉色也從最初的從容,逐漸變得有些難看,頻頻看向腕表。
就在這時。
宴會廳的門終於被推開了。
但走進來的,並非穿著婚紗的新娘。
而是一個穿著明黃色雨衣、渾身濕漉漉的跑腿小哥。
他懷裏抱著一個紙盒,扯著嗓子喊,
“請問,哪位是陸應淮先生?”
“這裏有您的包裹,需要您本人簽收一下!”
陸應淮蹙眉上前,拆開濕漉漉的紙盒。
一張泛黃脆硬的彙款單赫然攤在他掌心——
彙款人:薑嫻。
收款人:黑曜拳場。
金額:三十八萬七千元整。
附言欄裏,還有一行娟秀小字: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