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婚房裏獨自待了一夜。
滿屋都是喜慶的大紅色裝飾,我卻隻覺出了無邊的清冷孤寂。
親耳聽到真相後,從前覺得不對勁的細節便變得越發清晰。
和陸應淮的初遇,是在沈家的琴房。
那天本該是我給沈薇上鋼琴課的日子,等在房間裏的人卻成了他。
把初夜交付給陸應淮前,沈薇曾在上完課後攔住我,戲謔著說,
“如果不是我,某些老處女怎麼能第一次開葷就吃這麼好。”
和陸應淮去見那對假父母前,她更是意味深長地瞥我,
“給兩個假貨帶什麼禮物?有錢不如孝敬孝敬我呢。”
從前我隻覺她言語粗俗,被驕縱得不知分寸。
尷尬地別過臉,並未深思。
如今想來,句句都是她借著玩笑說出的真心話。
原來與陸應淮相戀的這六年,從始至終都是一場騙局。
我站在戲台上,真情實感傾注一切。
殊不知,隻是逗台下人嫣然一笑的小醜。
六年,一千多個日日夜夜。
枯坐一夜後,我想,我終於看清了陸應淮。
卑劣、自私、毫無底線。
我的後半生,不應該與這樣的人綁在一起。
於是次日一早。
我決定去沈家,親手結束這場荒唐的婚事。
走在寒風中時,我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陸應淮精心挑選的婚房,距離沈家的別墅不過一公裏多。
走路十幾分鐘就能到。
大約也是他為了能隨時聽從沈薇召喚,而精心丈量過的距離。
見到我,沈家的管家並未多問,隻沉默地將我引向二樓書房。
厚重的實木門虛掩著。
我抬手,剛要推開。
門縫裏,卻先溢出一聲極力壓抑、卻又嬌媚入骨的嚶嚀。
渾身的血液驟然僵住,我掐著掌心從門縫中偷看。
眼前的陸應淮,是我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跪在沈薇麵前,虔誠萬分地吻著她的指尖。
忽然,沈薇蹙眉嗔怒,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陸應淮臉上。
“輕點兒,你弄疼我了。”
“我可不是薑嫻那種隨意讓你擺弄的女人,讓你碰我,已經是給你臉了。”
陸應淮偏著頭,竟沒有絲毫怒氣。
反而急切地捧起她的手,語氣是我不曾聽過的低聲下氣,
“是我不好,手打疼了沒有?”
那一瞬間,過往的許多畫麵湧現進腦海。
記憶裏,陸應淮在這種事上向來是強硬的。
有多少次我受不住,哭著求他停下,他卻總是不管不顧。
事後再將我摟在懷裏,吻著我的耳垂低語,
“別生氣,剛才我實在是情難自禁。”
我曾以為那是愛到濃時的失控,是親密無間的證明。
此刻,眼前的一切,像最鋒利的冰錐。
驟然刺破所有自欺欺人的泡沫。
原來不是情難自禁。
是他從未給予我,最基本的憐惜與尊重。
胃裏一陣翻攪,惡心得幾乎要吐出來。
我不再猶豫,伸手,猛地推開了那扇厚重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