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自小被大家稱為“玻璃人”,因為我的骨頭一碰就碎,隨時都可能會死。
就是這樣易碎的我,被爸媽和哥哥當作掌上明珠,捧在手心長到了十八歲。
可這一年,哥哥好事將近,全家人卻坐在客廳愁眉不展。
隻因準嫂子給了哥哥兩個選擇,一個是拿六十六萬彩禮娶她回家。
另一個,是要哥哥上門做贅婿。
飯菜在桌子上都放涼了,哥哥才從沉默中抬起頭。
“爸媽,要不我入贅吧。”
下一秒,爸爸拍著桌子暴怒起身。
我慌亂地踩著輪椅過去,媽媽冰冷的聲音在這時響起。
“要是去年,明珠沒搶救過來就好了。”
“那十八份保險,剛好可以賠付六十六萬。”
淚珠一瞬間斷了線,砸到傷痕累累的手腕上。
我恍然明白,原來我名字裏的“明珠”,象征的是白花花的賠償金。
徹夜不眠的當晚,我刷到了哥哥的視頻。
一張英才保險教育金、生存金、婚嫁金到賬的截圖,以及一句溫暖的文案。
“爸爸媽媽的愛在25歲形成閉環。”
照片裏散落的,還有那十八份,受益人全部是哥哥的大病死亡險。
那麼哥哥,請你接受妹妹留給你的,微不足道的賀禮吧。
我閉上眼睛,任由自己的身體從床上滾落。
......
“哢噠哢噠”的骨頭碎裂聲,響徹沉寂的黑夜。
不過這一次,我努力忍住痛苦,緊緊捂住自己的嘴不發出聲音。
這樣,爸爸媽媽就不用大半夜過來救我了。
這個夜晚,比起以往十八年的每一個夜晚都要漫長。
好在,一切都要結束了。
然而當我快要失去意識時,外麵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我微弱地呼吸著,睜開眼睛,看著門縫下的的光亮。
門外先傳來的,是哥哥的聲音。
“媽,我好像聽見明珠房間有動靜。”
他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然而中途,媽媽走出來攔住了他。
“等一下明哲。”
哥哥疑惑地停下。
“怎麼了媽?”
“你都要結婚的人了,怎麼還隨便進妹妹的房間?”
“雯雯的話你都忘了?她很介意你和明珠接觸的,你伺候得了她一時,總不能伺候一輩子吧!況且她都十八歲了,該學著給我們分擔了。”
“你回房間,我來看看她就好了。”
我忽然痛恨時間的緩慢。
讓我的血快點流幹吧,這樣我就聽不見這樣刺痛的話語了。
從前的媽媽,從不會和哥哥這樣說。
她的偏心也是出了名的,她不止一次警醒過哥哥。
“無論你以後有錢還是沒錢,都不能拋棄明珠!如果我和你爸不在了,知道你和兒媳婦一起欺負明珠,我們就算化成鬼也要纏著你!”
她的玩笑半真半假,說著說著卻淚濕了眼眶。
我就會用盡全身的力氣抬起手,幫她擦去眼淚。
隻不過媽媽,以後明珠不能再幫你擦眼淚了。
也希望,你再也不要因為我而流淚。
這麼想著,我忽然就不怪她了。
是啊,哥哥總要有自己的生活,他不能一輩子都帶著我這個拖油瓶。
於是聽著哥哥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我彎起唇角,由衷笑了。
然而我忘記了,媽媽還沒走。
“吱呀”一聲,門被人推開了。
“明珠,你睡著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