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節回家的路上,弟弟突然鬧著要躺下睡覺。
我媽二話不說,打開車門就把我的行李扔了出去。
“這裏離老家不遠,你自己搭個車,別耽誤你弟長身體。”
我爸在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冷冷地看著我:
“文文,你是姐姐,要為弟弟的前程讓路。”
車子絕塵而去,把我一個人扔在深夜空無一人的高速服務區。
我看著散落一地的行李,手機震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短信:
「到家了說一聲,免得我們擔心。」
我還沒來得及回複,身後,一輛黑色麵包車緩緩停下。
幾個男人圍了過來,嘴角的笑意不懷好意。
“小妹妹,一個人?”
........
“這裏離老家不遠,你自己搭個車,別耽誤你弟長身體。”
我媽的聲音隔著車窗傳出來。
行李箱“砰”的一聲砸在水泥地上。
箱子滾了兩圈,拉杆斷了,半截身子橫在服務區的路牙子上。
“爸......”
我下意識地去拉後車門的把手。
鎖住了。
我爸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看著我。
“文文,你是姐姐,要為弟弟的前程讓路。”
“嗡——”
油門踩下去。
車輪卷起地上的殘雪和泥水,濺了我一褲腿。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點紅色的尾燈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服務區很大,空蕩蕩的。
這會兒是大年二十九的深夜,隻有幾盞路燈閃著。
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我媽發來的短信:
「到家了說一聲,免得我們擔心。」
「還有,別跟你大伯他們亂說話,就說你自己要在城裏加班。」
我盯著那行字,手指凍得僵硬,抖得按不準鍵盤。
身後傳來刹車聲。
一輛麵包車沒熄火,就在離我不到五米的地方停著。
側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三個男人跳了下來。
領頭的那個穿著軍大衣,嘴裏叼著半截煙。
“喲,小妹妹,一個人?”
他吐掉煙頭。
我下意識地往後退,腳後跟磕到了行李箱。
“不......我在等人。”
手伸進羽絨服口袋,死死攥著手機。
“等人?”
另一個瘦男人湊上來,眼神在我身上來回打量。
“等你爸媽?我剛才可看見了,他們把你扔了,車都開沒影了。”
我心一沉。
他們一直在看著。
“大哥,這妞長得挺水靈,這大過年的,給咱們哥幾個解解悶?”
瘦男人回頭衝軍大衣擠眉弄眼。
軍大衣沒說話,嘿嘿笑了一聲,朝我逼近了一步。
我不跑了,我知道跑不過。
我當著他們的麵,顫抖著撥通了那個置頂的號碼。
“嘟——嘟——”
快接啊,媽,求你了,快接啊。
那幾個男人腳步頓了一下。
電話通了。
“喂?又怎麼了?”
聽筒裏傳來我媽的聲音,背景音很嘈雜。
隱約能聽到弟弟的尖叫聲:“我要吃麥當勞!前麵有麥當勞!”
“媽!救我!有壞人!我在服務區,有人要抓我!”
我對著手機嘶吼。
那幾個男人臉色變了。
軍大衣罵了一句臟話,猛地撲上來。
“媽!救命啊!真的有人!”
“行了陳文文!”
我媽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多大了?為了讓我們回去接你,這種謊都撒得出來?還壞人?”
“我看你就是最大的壞人!別演戲了,掛了!”
“嘟......嘟......嘟......”
電話斷了。
我瞬間無法呼吸。
一隻大手狠狠地打掉了我的手機。
“啪!”
屏幕碎裂。
那是最新款的華為,我花了兩個月工資買的,本來是想送給我媽當新年禮物的。
它躺在臟雪裏,四分五裂。
“臭娘們,敢報警?”
軍大衣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我被打得頭暈目眩,嘴裏嘗到了血腥味。
還沒等我站穩,頭發就被一隻大手死死薅住,整個人被拖著往麵包車裏拽。
“救命!救命啊!”
我拚命掙紮,指甲死死摳著地上的水泥縫,指尖崩裂。
沒人聽見。
服務區的保安室裏黑燈瞎火,一個人也沒有。
我被塞進了車廂。
一股機油味、汗臭味混在一起。
“老實點!”
一隻抹布塞進了我嘴裏。
車門重重關上。
我透過車窗的縫隙,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世界。
高速公路上,一輛輛車呼嘯而過。
而在那個方向,我爸媽的車,早就看不見了。
又疼又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身體變輕了。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飄在半空中。
腳下是那條高速公路,雪下大了,蓋住了路邊的血跡。
也蓋住了那個被扔在角落裏的行李箱。
我死了嗎?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麵的柏油路麵。
我試著去抓路過的車,手卻直接穿透了鐵皮。
我孤零零地飄著。
突然,一股吸力拉扯著我。
那是......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