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跟著她下車,進屋,走到客廳角落。
撲通一聲。
我跪下了。
背脊挺直,膝蓋並攏,雙手交疊在腹部。
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一小時,兩小時。
從晚飯時間,跪到深夜。
爸爸回來聽說了這事,
也隻是搖搖頭,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沒用的東西,養廢了。”
妹妹端著果盤走過來,
故意在我麵前大聲咀嚼清脆的蘋果。
“哎呀姐姐,你說你這是何必呢?”
“剛才張家那邊都傳遍了,說你有隱疾,連飯都吃不了。”
“不過這樣也好,爸媽就能專心培養我了。”
我沒有看她,
隻是盯著牆紙上的花紋。
係統提示:
“腿部乳酸堆積超標,啟動肌肉強化修複,無需變換姿勢。”
那一晚,我跪了八個小時。
第二天早上媽媽起床時,看到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
連頭發絲都沒亂的我,眼裏終於閃過了一絲恐懼。
那件事之後,雖然家裏對我失望透頂,
但我驚人的自律卻在學校傳開了。
不需要睡覺,不需要吃飯,全天候維持完美的儀態。
校服永遠整潔,站姿永遠挺拔。
以前因為體態問題總是被老師點名的我,
現在成了形體課的模範。
而媽媽的怒氣也消得很快。
因為隔壁那幾個太太看到我這副樣子,
竟然開始羨慕她。
“老林家的閨女真爭氣,你看那走路的姿態,比超模還有範兒。”
“怎麼練出來的?我家那個整天就知道葛優癱。”
她的虛榮心再次被填滿。
她忘了那天的尷尬,又在人前炫耀起來。
“是優優自己懂事,知道我們要麵子。”
“她現在啊,都不用我操心,這叫天生麗質。”
可是,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
那天我在房間換衣服,
媽媽推門進來想給我拿今天要穿的禮服。
門打開的瞬間,她尖叫了一聲。
“優優!你的背......”
我轉過身,神色淡漠。
鏡子裏映出我的背影。
脊椎骨像是一串凸起的算盤珠子,
清晰得有些猙獰。
原本還有一層薄薄皮肉覆蓋的肩胛骨,
現在鋒利得像兩把刀,幾乎要刺破皮膚。
那是一具裹著人皮的骷髏。
媽媽的手在抖,禮服掉在地上。
“你怎麼瘦成這樣了?我讓你控製體重,沒讓你把自己練成幹屍!”
“這兩天你吃東西了嗎?我不是讓阿姨給你留了粥?”
係統:“為維持極致線條,宿主已屏蔽所有能量攝入。脂肪率為3%。”
我開口:“沒胃口。”
媽媽撲上來摸我的手臂,
入如冰塊般堅硬寒冷,沒有一絲人類的溫軟。
她嚇得縮回手。
“你體溫怎麼這麼低?不行,去醫院,現在就去!”
難得的,她的語氣裏不是責怪,而是真的慌了。
我不想去。
係統也提示拒絕:
“醫院檢查可能會暴露身體構造異常。”
“我沒事,休息一下就好。”
“休息個屁!你看看你那眼窩,都要陷進去了!”
媽媽強行拽著我往外走。
但她根本拽不動。
我現在雖然看著輕飄飄,
但腳底像是生了根,有著千鈞重力。
爭執間,我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美工刀。
刀刃劃過我的手背,劃開了一道又深又長的口子。
媽媽驚叫:“流血了!快拿醫藥包!”
可是,下一秒,她的叫聲卡在了喉嚨裏。
傷口裂開了,皮肉翻卷。
但是沒有血流出來。
傷口深處,不是紅色的肌肉組織。
而是一種灰白色的,
像是某種致密纖維一樣的東西在蠕動,
迅速填補了裂口。
不到三秒,傷口愈合如初,連疤痕都沒留下。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我抬起頭,用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看向媽媽,
嘴角機械地扯起一抹標準的微笑:
“媽媽,這不就是您夢寐以求的......不會發胖的身體嗎?”
“您在發抖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