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把她丟在這裏以後,顧肆年就再也沒有來過。
顧肆年不限製她的自由,她可以隨意地跟別人通話,也可以隨時出門。
可她無處可去。
在她的前幾年人生中,除了工作和父母以外便是顧肆年。
為了配得上顧太太這個身份,她不得不跟自己人生前幾年的所有朋友斷交,被迫融入進所謂的上流社交圈。
偏偏她的人生認知與這些從小就接受這樣環境和教育的豪門貴太太們天差地別,所以除了必要的場合以外,她很少露麵。
如今她的工作已經開始交接,她要進入新的戰場了。
拋開工作,她的父母現在在顧肆年的手上。
而顧肆年現在在薑慕婉的身邊。
她身邊空無一人。
又一次打開手機短視頻軟件,刷著刷著,一個視頻引起了她的注意。
尤其是用戶名更是讓她眼前一亮。
【AAA品牌張姐(奢侈品二手回收版)】
她立馬聯係了對方,在約好下午上門時間後,她便去到了樓上開始整理物品。
結婚三年來,蘇慕晚得到的東西並不算少。
每一個季度各大奢牌都會送來當季的最新款,她輕輕撫摸過那一件件重工奢華的衣裙,不由得心生遺憾。
因為職業原因,這裏的衣服她都沒有穿過。
說一丁點都不遺憾那是假的,誰會不愛美呢?
可這樣的美會妨礙她的動作,會阻礙她的速度,會影響她的行動。
或許是她的對於那些宴會的抵觸太過於明顯,除了婚後第一年會常讓她出席,後麵就都變成了讓秘書暫代。
所以她已經很久沒有穿過這種類型的衣服了。
奇怪的是,她並沒有找到那條出自薑慕婉之手設計的裙子。
但她也並未在意,隨手拿下來了一眼看中的那條裙子,到更衣室換上。
因為訓練,她的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哪怕是現在懷孕兩個月也並不明顯。
修身的布料將她堪稱完美的身材淋漓盡致地勾勒出來,但沒有了長衣長褲的遮蓋,她胳膊上和腿上猙獰的傷疤也都跟著裸露了出來。
以前的她會把這些傷疤當做勳章來看。
現在的她......
衣帽間的門被人突兀地推開。
蘇慕晚就這樣再一次撞進顧肆年的眼中。
隻是他的眼中沒有了第一次見到她穿裙子的驚豔,也沒有了看到她身上傷疤的心疼。
他不再會輕柔地撫摸每一塊疤痕,不會在聽她講述背後的故事時再留下淚水,也不會用溫熱的唇一點點吻上去。
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不耐。
“別白費力氣了,你知不知道你那些傷疤很醜,再厚的遮瑕也蓋不住它的猙獰,這是知道我今天要帶你去流產,故意穿成這樣等我來?”
“更何況,你的頭發幾天沒洗了,臉色跟要死了一樣,黑眼圈都快到下巴了......還是你認為,我會對這樣的你來感覺?”
原本穿上小裙子滿心歡喜的蘇慕晚就像是被迎麵潑了一盆冷水,寒意讓她止不住地發起抖,臉上的血色消失殆盡。
“我沒有......”
她解釋的話被顧肆年抬手打斷,手腕被拽住,她被強行拖拽著往樓下走去。
“我還沒有穿安全褲,你等我換一個衣服......”
她幾近懇求,可顧肆年隻是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有什麼區別?反正到了醫院也是脫。”
手機鈴聲響起,他拿出來看了一眼。
屏幕上的備注是【寶貝婉婉】。
蘇慕晚突然有了一瞬間的恍惚。
結婚後顧肆年給她的備注一直都是蘇慕晚,她不止一次看到其他同事給愛人的愛稱,就動了心思。
她央求了顧肆年很久,可顧肆年是怎麼回答她的呢?
幼稚?
胡鬧?
直到最後他不耐煩了起來,將備注從【蘇慕晚】改成了【慕晚】。
乍一看沒什麼區別,可她還是因此開心了很久很久。
而現在呢?
這樣幼稚且胡鬧的行為,這樣她央求許久都得不到的行為,卻那樣容易地給了另外一個女人。
蘇慕晚不知道顧肆年說了什麼,隻知道他臉上露出來的是她從未見到過的寵溺笑容,說出來的話是她從未感受到過的溫柔耐心。
她不知道顧肆年是什麼時候掛斷的電話,等他再站在她麵前時,他的眉頭已經蹙了起來,語氣冷淡。
“我沒空陪你鬧,醫院那邊已經準備就緒了,現在去就能直接做手術......”
......
躺在冰冷的手術台上時,她忽然感覺很悲哀。
即便是打了麻醉,可她還是清晰地感受到醫生在用工具在她的身體裏撕扯著的動作。
將她痛苦了六個月好不容易才懷上的孩子一點點從她的身體裏剝離。
手術做得很快,快到不過是一恍惚的時間她就被護士推了出去。
可手術室外卻空無一人。
直到她拿起手機,才看到了顧肆年發來的信息。
【公司有事,小手術沒有任何風險,好好調養,我會給你安排護工。】
與此同時,她收到了同事發來的照片。
照片裏的顧肆年單膝下跪,無比虔誠地將那枚熟悉的粉鑽戴進了薑慕婉的無名指。
而薑慕婉身上穿著的,正是去年顧肆年當做禮物送給她的那條裙子。
怪不得......
那時的她沒有在衣帽間找到呢。
原來是被送走了。
緊隨其後的是同事發來的視頻。
在薑慕婉的臉緩緩露出來的那一刻,蘇慕晚整個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薑慕婉......
竟然是那天她救下來的那個,被綁匪挾持了的孕婦。
怪不得......
怪不得一向不願意讓她身處危險之中的顧肆年那天突然說她是人民公仆,她要以人民為重。
原來......
是因為被綁架的人是他真正的愛人啊。
那一刻,蘇慕晚忽然感覺麻藥好像失效了。
痛意讓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直到電話響起,她才短暫地清醒了一瞬間。
是她之前私信聯係的奢侈品回收張姐。
“密碼是12346,衣帽間在二樓,至於回收的東西......”
“全部。”
電話掛斷的那一刻,一滴淚水從她的眼角滑落,砸到枕巾上消失不見,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