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有老年癡呆,時好時壞,一直住在城郊的養老院。
我心急如焚,顧不上離婚的事了。
“媽走丟了,我得去找她。”
我急聲道,看了一眼喬喬,又看向徐斯言。
“喬喬你先看著,我找到媽就回來接她。”
徐斯言還沒說話,周欣怡已經伸手過來,笑容滿麵。
“放心吧瀾瀾,孩子交給我們。你快去找阿姨,路上小心。”
我猶豫了一秒,但想到母親一個人在街上亂走可能遇到的危險,還是把喬喬遞了過去。
喬喬有些抗拒,小手抓著我不放。
“喬喬乖,跟爸爸待一會兒,媽媽去找外婆,很快回來。”
我親了親她的小臉,硬下心腸轉身就跑。
我在城市裏找了一整天。
養老院附近的小巷、公園、菜市場......所有母親可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
最後,是在我小學舊址門口找到她的。
她顫巍巍站在緊閉的校門口,手裏舉著一根糖葫蘆,正踮著腳往裏麵張望。
“媽!你來這幹什麼?急死我了!”
我衝過去,一把抱住她。
母親轉過頭,眼神有些迷茫。
但看到我時,忽然笑了。
“瀾瀾放學啦?媽來接你回家。”
“你看,買了你最愛吃的糖葫蘆。”
她手裏的糖葫蘆已經化了,糖稀黏糊糊地沾在手上。
我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想責備她亂跑的話卡在喉嚨裏,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爸爸走得早,媽媽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吃了那麼多苦。
老了老了,卻得了這個病。
我每天忙著工作,忙著照顧喬喬,忙著應付徐斯言,陪她的時間太少了。
“媽,我們回家。”
我哽咽著接過糖葫蘆。
“以後別自己跑出來了,我擔心。”
“媽不是怕你放學沒人接嘛。”
母親嘟囔著,像個孩子。
我把她送回養老院,再三叮囑護工看緊,然後拖著疲憊的身體趕回家。
推開門家裏空蕩蕩的,喬喬不在,徐斯言也不在。
我給徐斯言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那頭傳來徐斯言的聲音,依舊是一個字。
“醫!”
我鬆了一口氣,還以為他帶喬喬去醫院做幹預訓練了。
雖然這個時間點很奇怪,但我還沒往壞處想。
可下一秒,電話就被周欣怡搶了過去,她的聲音帶著慌亂。
“葉瀾,你快來中心醫院!喬喬出車禍了!”
手機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我瘋了一樣衝出家門。
衝進病房的時候,喬喬正躺在病床上,右腿打著綁帶,小臉蒼白。
看到我,她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雖然沒有生命危險,我也心痛得無法呼吸。
我握住喬喬的手,眼淚止不住往下掉。
“喬喬,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出車禍?”
不等孩子回答,我又轉頭看向徐斯言質問。
“我不是讓你看好孩子嗎?你們怎麼看的!為什麼會讓孩子跑到馬路上去!”
徐斯言的臉憋得通紅,還是隻擠出一個字。
“跑!”
周欣怡在一邊補充。
“是孩子自己跑到路上的。”
我氣得渾身發抖。
“喬喬跑到馬路上,你們為什麼不拉住她!”
徐斯言皺著眉,不耐煩地吐出一個字。
“累!”
然後,對著周欣怡連貫地說。
“欣怡姐,你長途飛行太累了,我送你回酒店休息。”
“孩子沒事,她媽在這就行了。”
說完拉著周欣怡的手臂,轉身就走。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心徹底沉到了穀底。
夜深了,我守在喬喬的病床前,手機突然彈出一個視頻推送。
標題是“不負責任的父親,眼睜睜看著女兒被車撞”。
我顫抖著手點開視頻,畫麵裏的場景,讓我渾身冰冷。
視頻是路人拍的。
畫麵裏,徐斯言和周欣怡站在飯館門口,聊得眉飛色舞。
喬喬站在旁邊,一臉茫然地四處張望,明顯是在找我。
然後,喬喬就慢慢朝著馬路對麵走去。
這時,一輛電動車從側麵駛來。
徐斯言看見了。
他明明看到了女兒有危險。
卻隻喊出了一個字。
“淘!”
他在說喬喬淘氣。
他沒有喊“回來”,沒有喊“危險”,沒有喊任何能阻止孩子出事的話。
喬喬顯然沒聽到。
或者聽見了也不明白爸爸是什麼意思。
她繼續往前走。
電動車刹車不及,就撞上了她。
女兒小小的身體被撞倒在地。
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我關掉手機,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
那一刻,我對徐斯言徹底死了心。
難道女兒的生死都不能讓他改掉該死的口吃麼?
我決絕地寫下離婚協議書。
然後打了一個電話。
“阿澤,你說的那個麵朝大海、春暖花開的房子,還在嗎?”
電話那頭傳來陸澤溫和的聲音。
“在,一直給你留著。”
此後一周,徐斯言一次都沒來過醫院。
我從周欣怡的朋友圈看到,他們每天都遊山玩水,吃遍了各種美食。
一周後,喬喬出院了。
我去養老院接了媽媽,然後直奔機場。
這個男人,我再也不要了。
我走後半天,醫院病房裏,徐斯言終於姍姍來遲。
他手裏提著一個芭比娃娃,推開病房門,卻隻看到空蕩蕩的病床和整理得幹幹淨淨的床頭櫃。
櫃子上,一份離婚協議書被水杯壓著。
他拿起來,上麵是我娟秀的字跡。
“徐斯言,我們離婚吧。”
“喬喬我帶走了,沒有愛的婚姻,沒有繼續的意義。”
“祝你以後能找到你真正在乎的人,暢所欲言。”
徐斯言的手在發抖。
他猛地掏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這次他說話異常流利,甚至帶著恐慌的哭腔。
“葉瀾!你回來!聽我解釋!我們不離婚!我是愛你的!我愛了你七年!我真的愛你!”
“我也愛喬喬,她是我的親生女兒啊!車禍是我的錯,我對不起你們!”
這是他結婚七年來,第一次對我說出這麼長、這麼完整的話。
更是第一次說愛我,說愛女兒。
可惜,他聽到的隻有冰冷的電子提示音。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已關機,請稍後再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