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鄭泠欣產後抑鬱的三年,看見自己的孩子和丈夫卿墨予就控製不住發抖。
她自殘了無數次,每一次,卿墨予都會奪走她的自殘工具,抱著他們的兒子卿念跪在她麵前哀求:“泠欣,求求你,別拋下我們。”
他一遍遍重複,“沒有你我會死”。
鄭泠欣妥協了,她都積極配合治療,卿墨予辭退了所有保姆和司機,親自照料她。
於是她的世界隻剩下這個家,臥室、浴室、客廳......
直到卿氏集團周年慶,卿墨予想拉她出去走走,“所有人都想見見公司的老板娘。”
鄭泠欣看到卿墨予眼底的哀求同意了,卿墨予興奮的將她摟進懷裏,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品。
宴會上,鄭泠欣縮在卿墨予身後,那些刺眼的光束讓她想起手術室的無影燈,想起生卿念時撕裂身體的痛。
耳邊的喧嘩扭曲成尖銳的耳鳴,視野裏的人群開始重疊、變形,“卿太太,看這邊!”
“卿總,和夫人合張影吧!”
她被推到鏡頭中央,無數快門聲響起,白光一次次炸開,每一次都讓她心臟驟停,幻覺又來了。
她看見那些鏡頭變成黑洞洞的槍口,看見賓客的笑容扭曲成鬼臉,看見天花板上滴下粘稠的血——
“不......”最後一道閃光亮起的瞬間,她徹底崩潰了。
等她反應過來時,刀已經插進了卿墨予的肩膀,鮮血浸透白色襯衫,人群爆發出尖叫。
鄭泠欣顫抖著鬆手,轉身就跑。
她反鎖上門,顫抖著從包裏拿出鎮定劑,一直到液體滑入,她慌張的心跳才得到平複。
卿墨予的聲音,隔著門板,模糊傳來:
“寶寶,別擔心,我沒事,隻是皮外傷。我換掉了她的藥,她現在抑鬱症越來越嚴重,發作得越來越頻繁......”
“等她被正式宣告無民事行為能力,監護權自然全歸我。到時候,我們就能在一起了。”
後麵的話,鄭泠欣聽不清了,耳朵裏嗡嗡作響,像有千萬隻蜜蜂在顱內橫衝直撞。
怪不得!怪不得每一次幻覺都精準踩中她最深的恐懼。怪不得他堅持親自照顧她,謝絕所有訪客。
不是病情反複,是他換了藥!
她想到自己吃藥吃到吐,打針打得雙手淤青。
明明第三年春天,心理醫生說出了好消息,說她的指標有明顯好轉,可以開始嘗試慢慢減藥了。
可是減藥的第一個月,她開始頻繁看見幻覺。
有時是卿念掉進遊泳池,有時是卿墨予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有時是她自己站在高樓邊緣。
每一次發作,卿墨予都會第一時間抱住她。
到了第三年秋天,鄭泠欣發病的頻率達到了頂峰,不得不加大藥劑。
她分不清現實和幻境,有時會在深夜驚醒,看見床邊站著陌生的黑影;有時會在白天突然崩潰,指著空無一人的角落尖叫。
原來她病情加重是因為卿墨予和溫竹心!!!
休息室的門被推開時,鄭泠欣看到捂著肩膀的卿墨予,連忙掩下所有情緒,無措起來。
“對不起,”她垂下眼睛,“我又發病了。”
這句道歉說了三年。
卿墨予心疼的把她摟進懷裏,“泠欣,不是你的錯,會好起來的!”
當晚回家後,卿墨予將她送回臥室。
鄭泠欣走到兒童房門口。
卿念還沒睡,正抱著平板電腦看動畫片。
屏幕的光映在孩子臉上,那雙和卿墨予一模一樣的眼睛專注而明亮。
“念念。”她輕聲喚道。“媽媽想和你聊聊......”
“我不想聊。”卿念打斷她,“爸爸說,你現在不正常,讓我離你遠點。”
每個字都像冰錐紮進鄭泠欣心口。
她深吸一口氣,“如果媽媽......想帶你去一個新的地方,隻有我們兩個人,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不要!”
卿念猛地抬起頭。
“你走開!爸爸說你會傷害我!”
“你滾!”卿念突然爆發出一聲尖叫,抓起枕頭砸向她,“滾出去!我不要你在這裏!我不要你這個瘋媽媽!”
“我要溫阿姨當我的新媽媽。”
溫竹心。
一年前入職卿氏集團,而她也是一年前病情加重。
鄭泠欣伸手按住胸口,那裏明明沒有傷口,卻疼得她弓起了腰。
她想起卿念剛學會說話時,第一個清晰的詞是“媽媽”。
那時卿墨予還笑著吃醋,“小沒良心的,明明是我天天給他換尿布。”
她當時笑著說:“因為他在我肚子裏住了十個月呀,我們血脈相連。”
可是她的孩子早就不想認下她了。
她捂住心口,那她成全他們一家三口!
回到臥室,鄭泠欣撥通了一個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睡意,“泠欣?是你嗎?你怎麼樣了?卿墨予那混蛋是不是——”
“哥,”她打斷他,“幫我辦件事,我要離開這裏,你幫我辦蘇黎世的簽證,越快越好,我去讀沒有學完的近現代藝術。”
“好,”哥哥的聲音有些哽咽,“等我消息。”
掛斷電話後,鄭泠欣走到窗邊,三年了,她在這個用溫柔和眼淚砌成的牢籠裏,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但現在,笑話該醒了,樓下車庫裏傳來引擎聲,卿墨予的車駛向溫竹心公寓的方向。
“卿墨予,”她對著鏡子裏的自己說,“戲演完了。”
窗外,夜色正濃,而黎明,總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