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禁足第三日,玉璃來了。
她沒讓人通傳,身上熏香濃得嗆人,是謝沉舟最近賞的西域貢品。
“給皇後娘娘請安。”她嘴上說著,膝蓋彎得敷衍。
我沒理,繼續看手裏的書。
玉璃也不惱,自顧自在殿裏轉,手指拂過屏風,劃過妝台,最後停在那盒東海貢珠前。
內務府的人來了,說陛下改了主意,賞玉璃公主了。
“這珠子真亮。”玉璃打開盒子,捏起一顆對著光看,“陛下說,配我正合適。”
她說著,在脖子上掛了一串,珠子顆顆滾圓,在她雪白的皮膚上晃。
“娘娘你看,好看嗎?”她轉過來,笑得天真無邪。
“說完了?”我合上書,“說完可以走了。”
玉璃臉色僵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甜,她朝我走近幾步,腳下突然一絆。
“哎呀!”
她整個人朝我撲過來,我側身避開,她卻抓住了我腰間的玉佩。
玉佩摔在地上,裂成三瓣。
那是我娘留的唯一東西,白玉普通,雕工也糙,可我戴了十五年。
玉璃捂著嘴:“娘娘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這......這怎麼這麼不結實呀?”
她彎腰去撿,手指碰了碰碎玉,又縮回來。
“碎了也好。”她說,“這種次等貨,配不上娘娘身份,回頭我讓陛下給娘娘尋塊更好的。”
我反手狠狠一巴掌扇在玉璃臉上,直接將玉璃打翻在地。
“本宮生母遺物,也是你能碰的?這一巴掌,是教教你什麼叫尊卑!”
我指著玉璃脖子上的貢珠,“公主德行有虧,不配此珠,給本宮取下來。”
玉璃哭喊著要去向謝沉舟告狀,我冷笑。
“去吧,正好讓陛下評評理,是你損毀先人遺物罪重,還是本宮管教妃嬪罪重?”
我蹲下身,把碎片一片片撿起來,掌心硌得生疼。
那年冬天真冷啊,謝沉舟被扣上謀反的罪名,先帝要將他流放三千裏。
我求遍所有能求的人都沒用,最後隻好跪在宮門外。
雪下得很大,第一天膝蓋就沒了知覺,第二天,嘴唇裂開滲血。
第三天,我眼前發黑,差點倒下去,守衛都不忍看,勸我回吧。
第四天清晨,先帝身邊的太監出來,說陛下開恩,改為禁足府中。
我被人抬回去時,謝沉舟抱著我,手抖得厲害。
“微微......”他眼睛通紅,“此生絕不負你。”
我那時說不出話,隻能攥緊腰間玉佩。
娘死前說,這玉能保平安,這次也保了他的平安。
後來他登基,什麼好東西都往我這兒送。
珊瑚樹,夜明珠,整匹的雲錦,可這玉佩我從沒摘過。
他說,等有了閑,找個巧匠把玉佩鑲金。
玉璃還在說:“娘娘也別太難過,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公主說得對。”我把碎玉攏進袖中,“碎了的東西,補不好了。”
當晚,謝沉舟來了。
他很久沒在夜裏來過我這裏,進門時帶著一身寒氣,還有酒味。
“這個。”他把一個錦盒丟在桌上,語氣不耐煩,“玉璃不是故意的,你也別太計較。”
“夠了嗎?”他問。
燭光下,他眉眼依舊好看,隻是蒙了層陌生的霧。
“陛下。”我開口,聲音有點啞,“你還記得,我娘是怎麼死的嗎?”
他僵住了,“微微,你......”
“我娘死在流放路上。”我慢慢說。
“因為我爹不肯站隊,得罪了人,那人後來助你登基,成了功臣。”
謝沉舟臉色變了。
“陳年舊事,提它做什麼!”他聲音拔高,“你現在是皇後,那些事早就過去了!”
“是嗎。”我說,“可我娘沒過去。”
“不可理喻。”他甩袖,“朕看你是禁足禁出毛病了!”
門砰地關上,我坐了很久,直到燭火快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