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睚眥必報的皇後。
上元宮宴,謝沉舟帶著他的異域新寵,坐在了本應屬於我的位置上。
他與公主在眾目睽睽下共飲一杯酒,我便邀了京城最負盛名的琴師為我獨奏。
他夜夜宿在公主的琉璃閣,我便將一封和離書謄抄百份,貼滿皇城。
謝沉舟眼底醞著風暴:
“沈知微,若你肯認錯,朕或許還能讓你在這宮裏頤養天年。”
我對著銅鏡描畫額間花鈿,眉眼清淡:
“不勞陛下費心,接我的人,已在宮外。”
......
“皇後娘娘。”玉璃突然端起酒杯走過來,“妾身敬您一杯。”
她腳下一滑,酒全潑在我裙子上,滿場寂靜。
玉璃“哎呀”一聲,眼裏並無半分歉意:“娘娘恕罪,妾身不是故意的。”
我直接抬手,將麵前滾燙的茶水,穩穩地潑在了玉璃的舞裙上。
我語氣平靜如常:“本宮也手滑了,公主在禦前失儀,成何體統?”
玉璃沒法發作卻不肯罷休,轉身拽謝沉舟袖子:“陛下,妾身的酒灑了......”
謝沉舟笑了,他把自己麵前的九龍金杯推過去:“用朕的。”
那杯子是他登基時我挑的,我說九龍在天,願他君臨天下,他說,願與微微共飲此生。
玉璃嬌笑著接過去,當眾抿了一口,唇印留在杯沿。
十年前,也是上元節,那時謝沉舟還是個窮皇子,俸祿被克扣得厲害。
我們溜出宮看燈,我看中一盞兔子燈,要三錢銀子。
他摸遍全身,隻有兩錢半。
“算了。”我說,“看看就行。”
他沒說話,拉著我去當鋪,當了隨身玉佩。
那玉佩是他娘留的,他平時碰都不讓人碰。
換回燈,還剩幾個銅板。
我們蹲在街邊,分一碗甜粥,粥燙,他吹涼了才遞給我。
“微微。”燈火映著他眼睛,“等我將來......定把天下最好的都給你。”
宴席才過半,我起身離席。
謝沉舟正給玉璃夾菜,側臉在燭光裏顯得十分溫柔。
梅園冷得要命,顧長清等在老地方,手裏握著支玉笛。
“物歸原主。”他把笛子遞過來,是我母親的東西。
當年家道中落,母親典當了不少物件,這笛子流落在外,我托顧長清找了三年。
“多謝。”我接過來,指尖冰涼。
“他要立新後了。”顧長清聲音很輕,“玉璃的父王答應借兵,條件是後位。”
我知道,我早就知道。
“幾時走?”他問。
“快了。”我說。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踩斷枯枝。
謝沉舟站在梅樹下,臉色比雪還冷,他盯著顧長清,又盯我手裏的笛子。
“皇後好興致。”他走過來,一把攥住我手腕,“宴席未完,就來私會外男?”
顧長清上前一步:“陛下......”
“滾。”謝沉舟沒看他,隻盯著我。
顧長清看我一眼,我搖頭,他咬牙,退進陰影裏。
謝沉舟拽著我往回走,一路無人敢靠近,到了寢宮門口,他猛地把我按在門板上。
“你就這麼耐不住?”他帶著酒味的氣息噴在我臉上,“朕還沒廢後,你就急著找下家了?”
我看著他,這張臉,我愛了十年,現在卻隻剩陌生。
“陛下不是早就習慣了麼。”我說。
他一怔。
“你寵玉璃,我不管,你讓她坐我的位置,我也不管。”
“但陛下,別碰我母親的東西,別碰我身邊的人。”
他像被刺痛,鬆開手,後退一步。
“禁足。”他甩袖轉身,“沒朕的允許,不準出宮門。”
夜深時,我翻出箱底那盞兔子燈。
紙都黃了,上麵的字跡還清楚,是他題的“長相守”。
我點了火,火苗躥起來,很快吞掉那些字。
窗外又開始下雪,我握著那支玉笛,冰涼的觸感透進掌心。
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