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來不及換下西裝,司煜起身就朝外走,眉頭壓得很低。
管家見狀,立刻迎了上來,斟酌著用詞,道:“先生,太太在二樓。”
司煜揉了揉眉心,胸前的一口氣不上不下,堵得他發悶。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好情緒,轉身下了樓。
筆挺如鬆的背影,此刻透著一點無奈。
討厭他討厭到這種程度,連和他共處一室都做不到?
站在門外,司煜把手搭在門把手上,卻遲遲沒有動。
良久,空氣中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嗤笑,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也是賤得慌。
明知道她在故意躲著自己,還上趕著往上貼。
司煜側身,正準備離開。一聲囈語伴著翻身的動靜,從門縫裏鑽了出來。
房間沒有刻意做隔音,把耳朵貼在門上,裏麵的動靜可以聽得很清楚。
管家就默默站在一旁,看著平日裏矜貴桀驁,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司氏集團掌權人,扒門縫聽自家夫人的動靜。
路過的傭人忍不住駐足,多看了兩眼,被驚得目瞪口呆,卻也不敢亂說閑話。
管家使眼色,把那些人支走,隨即自己也識趣地走開了。
司煜站在門口聽了半天,除了剛才翻身的動靜,什麼都沒聽到。
後槽牙不自覺咬緊,又鬆開。
“嘖。”
沒有他在,她倒是睡得香。
司煜越想越氣,索性擰動把手,打算推門而入,然而門卻紋絲不動。
......反鎖了。
好樣的,還知道防著他。
男人的眸色變得黑沉,比漆黑的夜色還要濃上幾分,他沉聲開口。
“張叔。”
剛離開不久的管家張叔,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恭敬道:“先生,有什麼事吩咐?”
“開鎖。”
話落,管家的眼睛睜大了幾分,眼底透出詫異。
新婚夫妻不同住就已經很讓人意外了,太太竟然還把門上了鎖。
這是感情不和?
他來司家的時間並不久,對自家老板的私事知之甚少,尤其是感情方麵。
不久前,老板吩咐他布置婚房的時候,他還以為兩人感情很好。
現在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秉持著少說話,多做事的原則,管家收斂神色,點頭應下,很快找來了鑰匙。
門鎖打開,見司煜沉著一張臉進去,管家這才離開,還貼心地把門關上。
轉角處,幾個傭人邊灑掃,邊竊竊私語。管家忍不住停住腳步,多聽了兩句。
“你們聽說了嗎,太太本來是要嫁給別人的,結果司總當場搶婚,把人帶走了。”
“還有這事,你不會是瞎說誑我們的吧?”
那人看了一眼四周,小聲道:“千真萬確,我表姐是婚禮策劃團隊的,專門負責太太和鄭家的婚禮。這可是她親口告訴我的,就今天發生的事,不可能有假。”
另一個傭人吸了口氣,語氣聽著還有些興奮,“好帶感,我還以為搶婚這種橋段隻出現在小說裏。”
隨即興奮勁兒一過,又歎了口氣,忍不住同情道:“不過這種事也就放在小說裏刺激,現實裏來這麼一遭,誰能接受得了?”
“這麼一想,太太也挺可憐的,怪不得她寧願住客臥,也不住婚房。”
人群中,倏然有人“切”了一聲,滿臉的不讚同。
“有什麼可憐的,司總要顏有顏,要錢有錢。這樣的男人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多少女人排了隊的想嫁他。被這樣的男人強製愛,怎麼著都值了。”
“依我看,太太多少有點矯情,不識好歹。”
眾人一時間無言,麵麵相覷。
隨即有人低聲附和了兩句,“其實我也覺得沒什麼,要是有個有錢有勢的男人對我這樣,我巴不得同意。”
“在江城,能被這樣的男人托舉,少奮鬥十年都不止,多劃算。”
“可不是嘛......”
一時間,議論紛紛,直到一聲輕咳從背後傳來。
幾人回頭,就看見管家站在身後,表情嚴肅。
管家壓了壓眉頭,表情不悅,“主人家的事,也是你們配議論的嗎?不想幹,明天一早就收拾東西滾蛋。”
幾人被嚇得噤聲,連忙低下頭。
管家看見他們一個個嚇得像鵪鶉一樣,冷哼一聲,這才離開。
心裏卻默默尋思著他們剛才說的話。
原來太太是被老板搶回來的,也難怪......
晝夜更替,清晨的陽光透過紗簾,灑在大床上。
女人本就細膩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更加通透瑩潤。長長的睫毛眨了兩下,祝安睜開眼。
她昨晚睡得並不好,做了一夜的夢。夢的內容亂七八糟,大多是一些不想再回憶的過往。
此刻,她的腦子還有混沌,並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纏在自己腰上的手。
徹底清醒後,祝安這才感受到腰間傳來的熱度,和箍著她的力道。
她下意識轉過頭,棱角分明的臉撞入眼中。
冷峻的眉眼此刻因為熟睡而變得柔和,和昨天的他判若兩人,但和夢中的他如出一轍。
祝安片刻失神,手指不自覺伸到男人的臉側,指尖即將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她像是被電到了一樣。
祝安猛地想要收回手,卻被一把攥住。
熟睡的男人緩緩睜開眼,狹長的眸子盯著她,眼底閃過揶揄。
司煜啞著嗓子開口,“醒了?”
祝安的瞳孔顫了一下,下意識撇過頭避開他的視線。手往外抽了兩下,沒抽出來,反而被男人攥得更緊。
司煜看著她的反應,無聲勾了勾唇,“心虛個什麼勁兒?剛才想掐死我,沒得手?”
祝安知道,司煜在故意調侃自己,沒好氣瞪了他一眼,順著他說的話開口。
“對,被你發現了,挺可惜的。”
司煜氣得牙癢癢,把人撈過來抱在懷裏,堵住了那張氣死人不償命的嘴。
嘴唇貼在一起,兩人誰也沒閉眼,就這麼看著對方。
祝安緊皺的眉頭和嫌惡的眼神,自然也落入了司煜眼中。
清清楚楚,毫不掩飾。
短短一天多,他已經數不清,祝安這是第幾次對自己露出這副表情了。
每次親密一點的接觸,她都如此抗拒。
惡劣的報複心不斷蔓延——
她不想讓他碰,那他偏要碰。不想讓他親,他偏要親。
司煜手掌用力,托住祝安的後頸,加深了這個吻。
懷中人還在掙紮,手掌亂揮,打在司煜身上,不痛不癢。
但的確有些惱人。
他皺起眉頭,單手扣住她的兩隻手,反製在身後,俯身繼續。
完全掌控和壓製性的動作,讓祝安騰不出一絲力氣,男女之間的生理差距在此刻具象化。
祝安有些慌,一種巨大的無力感油然而生,伴隨著莫名的委屈。
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像是一個玩具手辦,被隨意掰成對方喜歡的樣子,被動承受他的一切索取。
她毫無辦法,於是放棄了掙紮。
感受到懷中人安靜下來,司煜滿意地勾唇,吻得更加投入。
直到一抹淡淡的鹹味侵入口腔,他倏然頓住。眼底情欲消散,他抬頭,正對上一雙泛紅含淚的眼睛。
他把她弄哭了。
心頭像是被重重敲了一下,碎掉一塊。
司煜的臉上閃過一絲罕見的無措,甚至在他昨天搶婚,祝安不同意時,他都沒有露出過這副表情。
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他想要彌補些什麼,話到嘴邊,卻像啞巴一樣,發不出一個音。
最後,隻能笨拙地把她抱在懷裏,卻隻能感受到懷中人越來越抖的肩膀。
他的聲音也跟著有點抖,問:“你在怕我?”
祝安推了他一把,蜷縮在床角,眼睛微紅的看著他。
“對,所以可以勞煩你離我遠一點嗎?”
女人眼底的疏冷和防備異常刺眼,針一樣,狠狠刺進他心裏,泛起細細密密的疼。
司煜不自覺按了下自己的胸口,一句“不可以”即將脫口而出,又被他吞了回去。
半晌,他什麼也沒說,起身去了浴室。
直到水聲響起,祝安這才安心了幾分。
下一秒,手機收到一條消息。
【早安,婚後生活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