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市無人不知,季遠洲娶了個“醋娘子”溫妤白。
結婚三年,溫妤白因為吃醋鬧了無數次。
第一次,季遠洲在酒會摸了女秘書的手。第二天,溫妤白就殺到季氏總部,砸了個天翻地覆。
第二次,季遠洲在醫院碰了下護士的腰。第二天,溫妤白就來到別墅車庫,把季遠洲的庫裏南一把火燒成了空殼。
第三次,季遠洲商業應酬,叫了幾個嫩模。當晚,溫妤白就叫來十幾家媒體闖進包廂,鏡頭懟著季遠洲和嫩模狂拍。
這三年,溫妤白鬧了整整九十九次,鬧得得滿城風雨,鬧得人人都說,她把季遠洲看得比命還重。
直到今天,第一百次。
管家連門都沒敲,幾乎是踉蹌著衝進溫妤白的臥室。
“太太不好了!季總他......他跟沈小姐單獨去酒店了!我們的人查......查到,季總他還開了情侶套房......”
溫妤白塗指甲的動作頓了頓,聲音聽不出情緒:
“哪個酒店?房號多少?”
“雲頂酒店,8808套房!”管家聲音焦急。
他見識過這位溫小姐吃起醋來的手段,擔心她再次情緒失控,試探性問道:
“溫小姐,您這次......還是要跟以前一樣,叫媒體去現場直播嗎?”
然而,溫妤白卻隻是淡淡地放下了指甲油,臉上沒有預想中的怒意,甚至沒什麼表情:
“不用了。”
“你去樓下便利店,買兩盒避孕套送到8808套房,就當給季遠洲助助興。”
管家猛地僵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這次......不吃醋了?
他猶豫片刻,還想再說什麼,但很快便被溫妤白的眼神頂了回去。
那眼神,冰冷,疏離,像是一潭被凍住的死水。
最終,管家應下。
就在門關上的一瞬間,溫妤白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沿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將自己蜷縮成一個團。
心臟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劇痛,疼得她渾身顫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是啊。
明明以前那麼愛吃醋的一個人......
怎麼,突然就不在乎了呢?
恍惚間,回憶悠悠而來。
她和季遠洲,青梅竹馬,門當戶對。
小時候,她就是季遠洲身後甩不掉的小尾巴。他走到哪兒,她就跟到哪兒。
季遠洲吃飯,她就挨著他坐,季遠洲上學,她就背著小書包送到校門口。
甚至季遠洲去衛生間,她都會扒著門框,探出個小腦袋,眨巴著大眼睛問:“遠洲哥哥,你好了沒呀?快點嘛,陪我玩嘛!”
而季遠洲,對她也是極好的。
他會用漂亮的紙給她折出獨一無二的紙飛機,會用自己的零花錢給她買最時興的花裙子,會在她闖禍後默默站出來,替她頂下所有責罰。
記得有一次,她打碎了父親珍愛的古董花瓶,嚇得躲在他身後瑟瑟發抖。
季遠洲什麼也沒說,替她頂了罪。
父親用戒尺狠狠打季遠洲的手心,一下又一下,打到掌心紅腫破皮,滲出血絲。
他疼得額頭冒汗,卻一聲不吭,隻是笨拙地擦去她臉上的淚:“我沒事,你不疼就好。”
長大後,他們如同所有人期待的那樣,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她滿心歡喜,以為這就是幸福的終點,是王子和公主從此幸福生活的開端。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季遠洲變了。
或許是厭倦了這種一眼能看到頭的生活,他開始在外麵尋找刺激,用各種曖昧和輕佻的行為,試探她的底線。
而她,便用一次比一次激烈的吃醋大鬧,試圖把他拉回來,試圖用這種方式提醒他。
就這樣,他們一個不停地越界,一個不停地吃醋,吵吵鬧鬧,雞飛狗跳地過了三年。
直到三個月前。
季遠洲在一次慈善晚宴上,認識了那個叫沈明薇的女孩。
她家境貧寒,卻堅強清純,像一朵風雨中搖曳的小白花,瞬間激起了季遠洲的保護欲。
陷入熱戀的季遠洲,為了沈明薇可以付出一切。
當得知沈明薇患有嚴重的腎病,急需換腎才能活下去時,他想也沒想,就把溫妤白按在了冰冷的手術台上。
麻醉推進去之前,她還能聽到季遠洲隔著門,用她曾經最眷戀的聲音對醫生說:
“就算不打麻藥,也要把腎取出來,明薇急著用。”
那一刻,溫妤白感覺心臟像是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鮮血淋漓。
她終於明白,眼前人已非彼時人了。
回憶裏的那個季遠洲,早就死了。
所以,當季遠洲今天再次為了沈明薇去酒店開房,當她聽到管家彙報時。
她才發現,自己竟然連一絲憤怒都沒有了。
不是裝大度,是真的......不在乎了。
回憶收束,溫妤白緩緩鬆開掐得發白的手掌,睜開眼。
半個小時後。
季遠洲帶著一身的怒意,猛地開了溫妤白臥室的門,將手裏那兩盒沒拆封的東西狠狠摔在地上。
“溫妤白!你這次又玩什麼新花樣?不鬧了?改裝大度了?嗯?”
溫妤白早已調整好了狀態,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看書。
被季遠洲這麼一吼,她揉了揉太陽穴,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
“好吵。”
季遠洲見她如此態度,一口氣堵在胸口,更怒了:“我問你話呢!”
溫妤白這才慢悠悠地合上書,抬眸看向他,但語氣依舊平淡無波:
“男人嘛,一時按捺不住,我能理解。”
“我這次是真心祝你跟沈明薇,玩得開心。”
季遠洲猛地頓住,滿腔的怒火,瞬間被茫然和心慌取代。
從前,他跟那些女人頂多隻是動作上的輕佻,她就鬧得驚天動地,仿佛天都要塌下來。
可這次他真的和沈明薇去了酒店,開了房......她非但不鬧,反而如此大度地送上祝福。
這種反常的平靜,比以往任何一次狂風暴雨都更讓他感到不適,甚至......有點慌。
好像有什麼一直緊緊攥在手裏的東西,正在悄然滑走。
他壓下心頭那絲莫名的異樣,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些,試探性地問:
“妤白,你想通了,再也不鬧了?”
溫妤白點了點頭:“嗯。”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讓季遠洲眼睛一亮,心頭那點慌亂瞬間被巨大的喜悅衝散。
他立刻上前,一把將溫妤白擁入懷中,在她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太好了!妤白,你終於想通了!”
“我跟明薇就是玩玩,等這段新鮮勁兒過了,我肯定回來好好陪你!你永遠是我季遠洲名正言順的太太!”
說完,他像是解決了一件天大的麻煩事,輕快地離開了臥室。
臥室裏重新恢複了寂靜。
溫妤白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動。
良久,才從口袋裏掏出一方手帕,開始用力擦拭那塊被季遠洲親過的皮膚。
一下,又一下,直到那片肌膚變得滾燙、泛紅,幾乎要破皮,她才停下。
拿出手機,屏幕亮起,上麵有幾分鐘前管家發來的幾張照片。
照片拍得不算特別清晰,但足以辨認。
雲頂酒店奢華的走廊裏,季遠洲攬著沈明薇的腰,兩人姿態親密地走向房間。
心臟又泛起綿密的疼,但是很快被她強壓下去。
點開通訊錄,找到律師的號碼。
“張律師,我發了一些東西到你郵箱。這些證據夠不夠起訴離婚,並且......讓季遠洲淨身出戶。”
那邊很快回應:“溫小姐,這些證據已經足夠證明季先生存在重大過錯。不過,流程走下來,需要七天才能拿到離婚判決書。”
七天。
溫妤白垂下眼簾。
七天,不長,剛好夠她處理一些事情,也剛好夠......某些人再“逍遙”幾天。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下心口泛起的疼:
“好,在拿到判決書之前,先不要讓季遠洲知道。”
“等手續生效的那天,我會親自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