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君瀾一身紅袍加身,身邊站著的是陸月瑤素色月白裙衫,兩人並肩踏入宮殿,實在是刺痛了沈湘宜的眼。
那幾句裴君瀾哄著陸月瑤批判她的話又在耳邊響起。
“沈湘宜貴為長公主又如何,她始終是個強悍的女子,不及月瑤半分賢惠。”
強悍一詞,曾經是裴君瀾誇讚她身為女子,有巾幗不讓須眉之姿,與全京城那些養在深閨的女子不同,如今隻剩下凶悍。
沈湘宜隻覺得自己傻得可笑。
她一遍又一遍勸自己裴君瀾不過是避嫌,但他跟陸月瑤都要滾上床榻了。
要不是丫鬟告知,沈湘宜至今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裴君瀾看她的眼神,哪來往日的柔情,一心隻想要她死。
“皇上,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不能因為長公主是你的女兒,你就要偏袒,那通敵的罪名可是實打實的。”
皇上被裴君瀾短短兩句話激怒,抓起桌子上的奏章就扔在他身上。
“你放肆,長公主也是你可置喙,更何況她是你的妻子。”
沈湘宜眼尾猩紅,隻看了一眼裴君瀾,在他心裏,妻子這個位置怕早就不是她了,隨後開口。
“父皇,我認罪。”
罪在她不該愛上裴君瀾。
原本要她死的裴君瀾,請旨的姿勢微微傾斜,眉宇間輕皺了一下,她認罪了?
裴君瀾有些不信,他記憶裏的沈湘宜是收不得半點臟水汙點的,她怎麼會這麼快認罪了,一定又是她在耍什麼手段。
皇上眼神示意旁邊的太監,裴君瀾跟陸月瑤被帶了下去,裴君瀾直接跪在了宮殿外麵,大有不給個說法,這事不罷休。
殿內。
沈湘宜將原本通敵賣國的證據上交給父皇。
“父皇,人證,物證,兒臣都有,隻求父皇假借賜死之名,允我和離,遠嫁北國。”
“好。”北國路途遙遠,地理位置卻極好,皇上多有不忍,卻希望他的女兒開心過一輩子,拿起玉璽的手緩緩落在章子。
沈湘宜手拿聖旨就這麼走出宮殿,與還跪在地上的裴君瀾對視,風吹動她的發帶,曾是裴君瀾最喜歡的款式跟顏色,紅色海棠刺繡。
發帶隨風落在裴君瀾的跟前。
“裴君瀾,如你所願,七日後,本宮赴死,今日,與你和離。”
沈湘宜站在高高的台階上,將手裏的聖旨扔在了他的腳下,也將這五年來的情分扔得一幹二淨。
從今以後,長公主沈湘宜隻是沈湘宜,再也不是狀元夫人。
裴君瀾撿起地上的聖旨,還未打開,沈湘宜走動的裙擺從他手臂拂過,他連忙想要抓住,也隻抓住了一角柔軟的薄紗,從他掌心滑走。
“沈湘宜”,裴君瀾起身想要攔住她,卻被一旁的陸月瑤挽住手臂。
“恭喜你,君瀾哥哥,很快你就要實現你的願望了。”
裴君瀾看著走遠的沈湘宜,胸腔裏那顆心跳動的很厲害,似乎要撞破血肉衝出來,就好像他快弄丟一件稀世珍寶。
他覺得沈湘宜不一樣了,可說不上哪裏不一樣了。
陸月瑤搖晃著他手臂撒嬌:“君瀾哥哥,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裴君瀾不著痕跡將陸月瑤的手從自己身上鬆開,沒有沈湘宜在場,對她聲線都多了幾分冷淡。
“嗯。”
他的目的很快就能達到了。
從他考取功名,成為狀元郎那天開始,百官上下對他對嗤之以鼻,所有人都在背後戳著他脊梁骨,罵他是靠著女人裙帶走到了今天之位。
就差把吃軟飯三個字蓋在他頭上,沒有一個人相信他是靠自己的真本事。
他不願這樣活,也不想這樣活。
他曾經答應娘親,一定會風風光光回家鄉,將她老人家接到京城,也一定會衣錦還鄉,造福百姓,若是讓娘親跟鄉民知道他是靠女人,那麼他就毀了。
所以他必須摒棄沈湘宜的相助,甚至讓她丟掉長公主的身份,這樣,以後就沒人說他是靠女人。
每個人都須要拿正眼瞧他。
大義滅親之舉不過是下策,當今皇上疼女如寶,怎麼會要沈湘宜的命,頂多收回她長公主的頭銜,這樣沈湘宜以後就隻能攀附他活著。
永遠是他狀元郎裴君瀾的妻子,在不是當朝長公主。
裴君瀾看著那抹消失的身影,心裏默念。
“湘宜,你再為我多忍耐些委屈,我定不會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