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一個年輕參謀小聲說,“如果他濫殺無辜怎麼辦?萬一他是反社會人格,把所有看不順眼的人都變成核彈......”
“不會的。”龍衛國調出林淵的檔案,“我們已經徹底調查過他。林淵,二十六歲,末世前是普通公司職員。父母三年前車禍去世,他獨自處理完後事,沒有和任何親戚發生財產糾紛,反而把父母留下的部分遺產捐給了孤兒院。”
投影屏上滾動著資料:
“對朋友:他有個大學同學在第一次巨獸入侵中犧牲,這三年,林淵每個月都匿名給那位同學的父母寄貢獻點。”
“對戀人:蘇媚騙他說父親重病,他毫不猶豫拿出全部積蓄,連房產證都押了出去——雖然那是騙局。”
“對鄰居:他住的貧民區有個孤寡老人,林淵經常幫忙搬物資,去年冬天還把自己的一半取暖配額讓給了老人。”
龍衛國關掉投影。
“這樣的人,會是反社會人格嗎?”他問。
沒人回答。
“林淵同誌是典型的‘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傷我一分,我毀人全家’的性格。”龍衛國總結,“想讓他為國效力,最好的方法是真心換真情,而不是威脅利用。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散會!”
人群沉默地散去。
隻有李教授還坐在原位,盯著屏幕上林淵的照片,手指微微發抖。
那不是恐懼,是興奮。
中午十二點,林淵睜開眼睛。
陽光從窗簾縫隙透進來,在奢華的地毯上投下一道道光影。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才想起自己在哪裏。
他坐起身,床墊柔軟得不像話。
在末世掙紮三年,他睡的都是硬板床,有時候甚至是水泥地。
這種奢侈的睡眠反而讓他不適應。
房門被輕輕敲響。
“林淵同誌,午餐準備好了。”是一名年輕女兵的聲音。
林淵下床,洗漱,換了套幹淨衣服。
不是軍裝,是普通的休閑服,但料子很好。
他走到客廳時,餐桌上已經擺滿了食物:真正的牛排、煎蛋、新鮮蔬菜,甚至還有一杯牛奶。
末世第三年,這種食物隻有內城區的權貴才吃得起。
林淵坐下,開始吃飯。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細咀嚼。
不是裝模作樣,是末世養成的習慣。
食物太珍貴,必須充分吸收。
吃到一半時,門又響了。
這次是龍衛國。
他走進來,在林淵對麵坐下,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林淵吃飯。
等林淵吃完最後一口牛排,擦了擦嘴,龍衛國才開口:“睡得怎麼樣?”
“不怎麼樣。”林淵實話實說,“床太軟,不習慣。”
龍衛國笑了:“慢慢就習慣了。這裏以後就是你的住處,有什麼需要隨時提。”
“不會住很久。”林淵說,“將軍,直接說正事吧。你來找我,不是問睡眠質量的。”
龍衛國點點頭,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夾,推到林淵麵前。
“這是第一批‘原料’名單。”他說,“七個人,都是罪大惡極的死刑犯。按照罪行,每個人都該死十次以上。”
林淵打開文件夾。
第一頁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照片,下麵寫著:
【姓名:趙廉才】
【原職務:魔都市長】
【罪行:任職期間貪汙兩百億貢獻點;挪用救災物資致三千人凍死街頭;包庇黑市器官交易網絡......】
【判決:死刑(待執行)】
第二頁是個妖豔的女人:
【姓名:劉豔】
【職務:第七堡壘資源分配部副部長】
【罪行:克扣平民口糧配額致五百人活活餓死;用糧食包養十三個情夫;倒賣軍用物資......】
第三頁,第四頁......
七個人,七個檔案,七份觸目驚心的罪行。
龍衛國看著林淵:“這些人,夠恨嗎?”
林淵翻完最後一頁,合上文件夾,推了回去。
“不夠。”他說。
龍衛國皺眉:“不夠?這些人每一個都該下地獄——”
“是該下地獄。”林淵打斷他,“但將軍,你理解錯了一件事。我要的‘恨’,不是社會層麵的恨,是我個人的恨。”
他指著趙廉才的照片:“這個人貪汙兩百億,害死三千人。他該死嗎?該死。但我看到他檔案的第一反應是什麼你知道嗎?”
“是什麼?”
“是‘牛逼’。”林淵說,“兩百億啊將軍!我甚至想象不到兩百億是個什麼概念。我的第一反應是這人真牛逼,而不是這人真該死。你明白區別嗎?”
龍衛國愣住了。
“換句話說,”林淵繼續道,“這些人離我太遠了。他們是電視新聞裏的惡魔,是報紙頭條裏的壞蛋,但不是‘我的’仇人。我對他們沒有切膚之恨。”
他頓了頓,看著龍衛國的眼睛:“如果我現在轉化這個趙廉才,他的核彈當量可能連一千噸都沒有。因為我對他隻有道德憤怒,沒有‘我要親手弄死他’的仇恨。”
聽到林淵的話,龍衛國腦子裏亂成一團。
他以為林淵需要罪大惡極的目標,卻沒想到林淵要的是“個人仇恨”。
“可是......”龍衛國試圖理解,“這些人確實該死啊,他們對社會造成了巨大傷害——”
“那又怎樣?”林淵反問,“將軍,你知道我昨天轉化蘇媚時,仇恨值是多少嗎?”
“八萬五千多點。”
“對。因為蘇媚騙了我的錢,騙了我的感情,還想摘我的器官。她對我做的一切,我都親身經曆了,每一分痛苦都刻在骨子裏。”林淵的聲音很平靜,但話裏的寒意讓龍衛國後背發涼,“而這個趙廉才......他貪汙兩百億,我一分錢沒損失。他害死三千人,我一個都不認識。我憑什麼恨他恨到想把他炸成核彈?”
龍衛國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林淵的能力本質不是“懲罰罪惡”,而是“複仇”。
他要的是最私人的、最血淋淋的仇恨,不是高高在上的正義審判。
“我明白了。”良久,龍衛國收起文件夾,“是我考慮不周。我以為......”
“你以為我是替天行道的超級英雄?”林淵笑了,笑容裏有些諷刺,“將軍,我隻是個差點被前女友嘎了腰子的普通人。我的恨很小,很私人,但正因為小,所以才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整潔的軍事基地。
“還有一件事。”林淵說,“我想離開這裏。”
“為什麼?”龍衛國也站起來,“這裏條件不好嗎?有什麼不滿意你可以提,我立刻讓人整改。”
“不,這裏太好了。”林淵搖頭,“好到不真實。將軍,你看看外麵——幹淨的道路,整齊的建築,士兵們穿著筆挺的軍裝。這裏沒有貧民區的臭味,沒有餓死在街邊的屍體,沒有為了半塊壓縮餅幹殺人的瘋子。”
他轉過身,看著龍衛國。
“但那些,才是真實的末世。而我,屬於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