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出租屋。

推開門，滿牆的便利貼撲麵而來。

有吃飯提醒，上廁所步驟，回家路線。

每一張都是我握著他的手，教他認字寫下的。

“老婆，裴寂不傻，裴寂會聽話。”

“老婆，裴寂以後賺錢給你買大房子。”

他那時的眼神，原來全是演技。

我走進廚房想倒水，水壺是空的。

裴寂這七年從沒燒過一次水，洗過一隻碗。

我走到牆邊，撕下一張寫著“裴寂愛林婉”的便簽。

膠水幹了，撕下來帶下一塊牆皮。

“呲拉”一聲。

門鎖轉動。

裴寂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兩個保鏢。

他用手帕掩住口鼻，掃視著這間屋子。

“還不快收拾東西滾蛋？”

“阮阮說這房子的朝向不錯，她想買下來改成狗屋。”

我捏著那張便簽，指尖泛白。

“這房子是我租的。”

裴寂嗤笑一聲，在沙發坐下。

“整個江城的地產都是裴家的，我說它是誰的就是誰的。”

“林婉，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七年我看你演那副深情的樣子都要吐了。”

他隨手扯下一排便利貼，揉成團扔進垃圾桶。

“什麼狗屁便利貼，看著像符咒。”

“你是不是早就盼著我死，好拿我的遺產去養小白臉？”

我看著垃圾桶裏的紙團。

那是他去年生日，我教了一個月他才寫出來的字。

我胃裏一陣抽搐，從抽屜裏拿出鐵皮盒子。

“裴寂，既然你沒失憶，那這七年的賬我們算一算。”

“醫藥費、護理費、房租、還有我的玉鐲。”

“一共八十七萬，還給我，我馬上搬走。”

裴寂笑了。

他站起身，逼視著我。

“林婉，你果然是個貪得無厭的人。”

“我失憶這幾年，隨便漏點手指縫都夠你吃一輩子。”

“你竟然還敢跟我算賬？”

他伸手掐住我的下巴。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初我出車禍，是你把我的位置賣給了對家。”

“阮阮為了救我受傷，你卻在這裏裝聖母。”

“這七年是我對你的懲罰，也是你在贖罪！”

我瞪大眼睛。

“阮阮救你？”

“那天把你從燃燒的車裏背出來的人是我！”

“我的背上到現在還有燒傷的疤痕！”

裴寂眼神一滯，隨即甩開我。

“夠了！”

“林婉，撒謊也要打草稿。”

他掏出一個硬幣，拍在我臉上。

“這是一元，拿去治治你的妄想症。”

“但這屋子裏的東西，你一樣都不許帶走。”

“我要全部燒給阮阮死去的寵物狗，去晦氣。”

硬幣劃破我的眼角，血流進嘴裏。

我轉身拿起桌上的剪刀。

保鏢立刻護在裴寂身前。

裴寂卻推開他們，冷笑：

“怎麼，想殺我？”

我走到牆邊，用剪刀刺進那些便利貼。

一下，兩下，三下。

牆壁被戳出無數破洞，碎紙屑飄落。

“既然裴少覺得惡心，那就毀了吧。”

“反正死人確實用不上護身符。”

我一邊戳，一邊笑，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

裴寂皺著眉，被我的樣子震住了。

“瘋婆子。”

他罵了一句，轉身就走。

“明天早上八點，民政局見。”

“你要是敢不來，我就讓你那個賭鬼爹橫死街頭。”

門被關上。

我扔掉剪刀，癱坐在地。

胃裏劇痛爆發，我吐出一大口血。

血染紅了地上那張被裴寂踩過的便利貼。

上麵寫著：“裴寂要永遠保護林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