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丈夫裴寂車禍失憶後的第七年。

我辭去高管職位，為了幫他找回記憶，我把家裏貼成了便利貼的海洋。

為了給他治病，去給富太太們跪著修腳、做美甲，十根手指被化學藥水腐蝕得沒有一塊好肉。

那天，我被會所經理刁難，不得不端著洗腳水進包廂伺候貴客。

卻看見本該在家裏對著牆壁發呆、連筷子都不會用的裴寂。

正姿態優雅地坐在真皮沙發上。

他修長的手指剝開一顆荔枝，細心地剔除果核，喂進初戀阮阮的嘴裏！

有人調侃：

“裴少，你都恢複一年了，怎麼還瞞著林婉啊，林婉那個蠢女人每天像哄巨嬰一樣哄你，寫了幾萬張便利貼，我看她手都快寫斷了吧？”

裴寂輕嗤一聲，語氣嫌惡：

“別提那些便利貼，看著就像符咒一樣惡心。”

“要不是阮阮看見她從首富豪車上下來，還要報複阮阮，我還不知道她竟是拜金女還惡毒，我也不至於康複又裝了一年的失憶懲罰她。”

“不過也差不多了，七年的照顧當成她報複阮阮的懲罰。”

我端著滾燙的水盆，僵在屏風後。

原來，我熬幹心血寫下的護身符，在他眼裏隻是惡心的垃圾。

我沒衝出去質問，而是平靜地轉身離開，將那盆水倒進了下水道。

裴寂，你的失憶是假的。

但我這一牆的便利貼，是真的。

……

包廂裏的嬉笑聲紮進耳膜。

我把那盆給“貴客”洗腳的熱水倒進拖布池，水流渾濁。

轉身想走，領班王姐的手卻揪住了我的頭發。

頭皮劇痛，我被迫仰起頭。

“林婉，你個賤骨頭跑什麼跑？”

“裏麵的貴客指名要你跪著服務，你這盆水倒了是什麼意思？”

“你是想造反，還是不想幹了？”

我看著她的臉。

“我不幹了。”

王姐愣住，隨即揚手抽了我一巴掌。

響聲在走廊回蕩，我臉頰麻木腫脹。

“你當你是個什麼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那賭鬼老爹欠的高利貸還沒還清，你想走？”

“今天這腳你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

她一推，我撞開了包廂大門。

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裴寂坐在沙發上，懷裏摟著阮阮，手裏還捏著剝了一半的荔枝。

看到我摔進來，他眼底閃過慌亂，隨即轉為戲謔。

那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癡傻？

阮阮驚呼一聲，往裴寂懷裏縮了縮。

“呀，這不是林姐姐嗎？怎麼弄得這麼狼狽？”

“裴哥哥，你看她的手，好嚇人哦。”

我下意識把手藏進袖口。

那雙手因接觸藥水，指甲脫落，滿是紅瘡。

我白天刷盤子，晚上修腳，給他湊醫藥費。

有潔癖的裴寂，傻了後總尿褲子。

我這雙手洗過無數條沾著屎尿的內褲。

他看著我洗內褲時，心裏在狂笑吧。

裴寂把荔枝塞進阮阮嘴裏，抽出濕巾擦拭手指，仿佛碰了什麼臟東西。

“王經理，這就是你們會所的素質？”

“讓一個叫花子衝撞我的客人，你負得起責嗎？”

他的聲音透著威壓。

這才是裴氏總裁裴寂，不是那個哭著要糖的傻子。

王姐衝進來，一腳踹在我膝蓋窩上。

“死瞎子，還不快給裴少磕頭賠罪！”

我膝蓋磕在地麵上，骨頭發出脆響。

我感覺不到疼，心已經爛透了。

我撐著地麵，抬起頭，直視裴寂的眼睛。

“裴少，這七年的軟飯，好吃嗎？”

包廂裏一片死寂。

裴寂的臉色陰沉下來，旁邊有人摔碎了酒杯。

阮阮捂著嘴笑出聲：

“林姐姐，你是不是瘋了？”

“裴哥哥為了懲罰你才裝失憶，你不但不感恩，還敢陰陽怪氣？”

“要不是裴哥哥心軟，早就把你這個拜金女趕出家門了。”

裴寂冷笑一聲，把皮鞋踩在茶幾上。

“林婉，看來這幾年的苦日子還沒讓你學會溫順。”

“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就不裝了。”

“隻要你把地上的酒漬舔幹淨，我就考慮讓你重新做回裴太太。”

他指著地毯上那灘紅酒漬。

周圍的富二代們起哄大笑。

“裴少大氣！林婉，還不快謝恩？”

“舔啊！一條狗，裝什麼清高。”

我看著那雙腳。

醫生說他肌肉萎縮，我每晚給他按摩兩小時。

原來，那也是他在演戲。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

“裴寂，你的戲演完了，但我的人生不是你的劇本。”

“這裴太太的位置，你留著給阮阮吧。”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玻璃杯碎裂聲和裴寂的吼聲。

“林婉！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我就讓你生不如死！”

我腳步沒停，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風吹透了我的工作服。

我摸了摸口袋裏的診斷書。

胃癌晚期。

真好，老天都在幫我做斷舍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