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陳旭給我上完「家庭和解課」的第二天,他自己的「原生家庭」就打來了電話。
是婆婆。
電話一接通,婆婆的大嗓門就從聽筒裏炸了出來,都不需要開免提。
「陳旭!你爸那個老東西又犯渾!他居然要把家裏那套老房子借給他的遠房侄子結婚!那房子是留給你妹妹的!他憑什麼自作主張!」
陳旭立刻把手機拿遠了些,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煩躁。
「媽,您小點聲。我這兒忙著呢。」
「忙?你整天就知道忙!家裏事你管過嗎?你爸都要把房子送人了你還忙!你趕緊給我回來一趟!」
婆婆在電話裏哭天搶地,控訴公公的種種不是。
我和陳旭結婚三年,早就習慣了。
公婆年輕時就感情不和,吵了一輩子,老了更是變本加厲,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雞毛蒜皮的事都能升級到離婚的地步。
陳旭敷衍地安撫著:「行了行了,媽,我知道了。你們那點事,吵來吵去不都那樣嗎?他就是隨口一說,還能真給啊?您別理他不就行了。」
「我不理他?我不理他家都要被他敗光了!你妹妹知道了這事,也正往家趕呢,你這個當哥的趕緊回來給我們評評理!」
說完,婆婆「啪」地掛了電話。
陳旭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
我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去,狀似無意地問了一句:「爸媽又吵架了?聽著挺嚴重的,要不我們回去看看?」
陳旭擺擺手,拿起一塊蘋果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不用管。他們吵了一輩子了,雷聲大雨點小。清官難斷家務事,我一個做兒子的,摻和進去隻會裏外不是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把昨天他對我說的話,輕輕地還了回去。
「可是,原生家庭是無法選擇的呀。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你應該試著幫他們和解。」
陳旭的動作一頓,抬眼看我,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他扯了扯嘴角:「這不一樣。我家這情況,複雜。」
「哦?怎麼不一樣了?」我微笑著,繼續扮演那個溫柔體貼的妻子,「你不是說,要用愛去化解矛盾嗎?你作為他們的兒子,更應該主動去溝通,幫助他們重建和諧的家庭關係呀。」
我的語氣模仿著他昨天的樣子,溫柔、耐心,充滿了善解人意的光輝。
陳旭的臉色有點掛不住了。
「跟你說不通。我爸媽那是幾十年的積怨,跟我弟那不一樣。」
他站起身,像是要逃離這個話題:「我還有個材料要寫,先進書房了。」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冷。
看,他的「和解」,他的「大度」,他的「血濃於水」,原來都是有選擇性的。
隻要火不燒到自己身上,他永遠是那個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