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靈堂裏哀樂低回，我跪在蒲團上，額頭抵著冰涼的地磚，渾身都在發抖。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恐懼和憤怒。

我回來了，回到了婆婆頭七這一天，回到了我悲劇的起點。

腹中那個冰冷、惡毒的聲音再次響起，一字一句，和我上一世聽見的別無二致：

【一群蠢貨，真以為奶奶是摔死的？明明是我媽趁她半夜起夜，把樓梯扶手螺絲鬆了半圈！】

「嘩啦——」

我身旁的老公沈淮手裏的紙錢撒了一地，他猛地轉頭，雙目赤紅，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

「蘇晴！」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你說！我媽到底怎麼死的！」

熟悉的質問，熟悉的場景。

我抬起頭，迎上他滿是血絲的眼睛。

上一世，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隻會哭著辯解，說我沒有，不是我。

可沒人信。

不等我開口，那個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童稚：

【爸爸別生氣呀，媽媽也是為了給我攢奶粉錢，奶奶的棺材本，現在都在媽媽卡上。】

「嫂子！」小叔子沈安的怒吼緊隨其後，他抄起靈前的黃銅燭台，麵目猙獰地朝我衝來，「你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我要讓你給我媽陪葬！」

燭台帶著風聲，直衝我的太陽穴而來。

上一世，就是這個燭台，砸得我頭破血流，倒在地上，被憤怒的沈安活活打死。

我不能重蹈覆轍。

電光火石間，我沒有躲閃，反而淒厲地尖叫一聲，身子一軟，直直地朝著沈淮的方向倒去。

「啊——我的肚子！」

沈淮下意識地接住我，我的額頭撞上他的胸膛，疼得眼淚直流。

「哥！你讓開！讓我打死這個凶手！」沈安嘶吼著。

沈淮抱著我，身體僵硬，眼神裏滿是痛苦和掙紮。他低頭看著我，又看了一眼我高高隆起的腹部。

「夠了！」他吼了回去，「她肚子裏還有你的親侄子！」

我蜷縮在他懷裏，死死抓著他的衣服，身體控製不住地顫抖，聲音破碎而無助：「沈淮......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裝，繼續裝。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腹中的聲音帶著輕蔑的冷笑，而這一次，我也聽得清清楚楚。

我閉上眼，任由眼淚滑落。

我不是在裝，我是在拖延時間。

我需要時間來思考，是誰，要用如此歹毒的方式，置我於死地。

「先把她送醫院！」沈淮最終還是做了決定。

一片混亂中，我被人扶了起來。經過靈堂門口時，我看到了站在人群後麵，一臉關切和擔憂的閨蜜——林薇。

她對著我，無聲地做了個口型。

「別怕。」

可我卻在她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得意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