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看到江馳發來的照片,我瞬間明白了。
什麼「中邪」,什麼「爸爸顯靈」,根本就是他搞的鬼。
我借口安撫我媽,躲進房間,立刻給他回了電話。
「江馳!你是不是瘋了?你跑到我家來裝神弄鬼?」
電話那頭,江馳低沉的笑聲傳來,帶著一絲得意。
「我可沒裝鬼,我隻是請了一位特型演員,去扮演了一下叔叔生前的樣子,說了幾句你小姨最怕聽的話而已。」
我簡直哭笑不得:「你怎麼知道我家的密碼?」
「你忘了?密碼是你生日,你說好記。」
我扶額,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
「那你是怎麼知道我這邊情況的?」
「你媽給我打的電話。」江馳的語氣變得正經起來,「她看你一個人扛著,心裏著急,又不知道該怎麼辦,就想起我了。她說,隻有我能勸得住你。」
原來是這樣。我媽雖然懦弱,但心裏還是向著我的。
「謝謝你,江馳。」我輕聲說。
「傻瓜,跟我還客氣什麼。」他的聲音溫柔下來,「對付這種人,就得用點非常規手段。我查過了,你那位小姨,年輕時做過虧心事,心裏本來就有鬼,最信這些。心理學上講,這叫利用其認知偏誤進行精神施壓。」
我忍不住笑了:「說人話。」
「以毒攻毒,專治無賴。」
有了江馳的「神助攻」,事情解決得異常順利。
小姨一家連夜收拾了行李,走的時候頭都不敢回,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
臨走前,小姨哆哆嗦嗦地把那一千塊錢又塞還給我媽,說是不敢要「鬼」的錢。
他們一走,整個世界都清淨了。
我媽看著空蕩蕩的客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滿是愧疚和後怕。
「優優,對不起,是媽太糊塗了。」
「媽,都過去了。」我抱著她,「以後記住,我們的善良,要留給值得的人。」
我媽重重地點了點頭。
經此一役,她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以後再有親戚提什麼過分的要求,她都學會了第一時間拒絕,理由是:「我女兒脾氣不好,會放鬼嚇人。」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我給江馳請的「特型演員」結了尾款,順便狠狠「敲詐」了江馳一頓法式大餐。
餐桌上,我好奇地問他:「你怎麼能找到跟我爸那麼像的演員?」
江馳切著牛排,頭也不抬地說:「現在的AI技術很發達,提供幾張照片,就能生成3D模型,再通過特效化妝,想做到七八分像不難。」
我恍然大悟,感歎科技改變生活。
「不過,」江馳抬起頭,黑眸裏閃著狡黠的光,「我覺得,這次能成功,主要還是因為叔叔在天有靈,暗中相助。」
我白了他一眼,心裏卻甜絲絲的。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鬼神。
但有愛我的人,在用他們的方式,為我撐起一片天。
然而,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徹底翻篇了。
沒想到,幾天後,我那位「落荒而逃」的小姨,竟然又主動聯係了我。
她在微信上給我發來一條長長的語音,語氣諂媚又討好。
「優優啊,我的好外甥女!前幾天是姨不對,姨給你賠罪了!那個......姨跟你打聽個事兒唄?你家那個......那個『大師』,能不能介紹給姨認識認識啊?」
我一頭霧水:「什麼大師?」
「就是幫你『請』走臟東西的大師啊!」小姨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神秘和敬畏,「太靈了!真的太靈了!自從那天從你家回來,我這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打麻將連贏了好幾場!這絕對是大師把我的黴運也一並給驅走了啊!」
我:「......」
我簡直要被她的腦回路給蠢哭了。
合著她不但沒被嚇破膽,反而把江馳請的演員當成能改運的高人了?
我正想隨便編個理由把她打發了,她的下一句話,卻讓我瞬間警惕起來。
「優優啊,你跟大師說說,讓他也幫幫姨家。你不知道,你表弟他......他最近惹上大麻煩了!」6
「惹上大麻煩?」我皺了皺眉,心裏沒什麼波瀾。
以我那個表弟的德性,惹麻煩是遲早的事。
但出於禮貌,我還是回了一句:「他怎麼了?」
「哎呀,說來話長!」小姨的語氣瞬間變得愁雲慘淡,「他不是在網上認識了個女朋友嗎?為了給人家買名牌包,就去借了網貸!現在利滾利的,已經滾到五十萬了!天天有人上門催債,往我們家門上潑油漆啊!」
五十萬。
我心裏冷笑一聲,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那你們應該報警,或者想辦法還錢啊。」我淡淡地說。
「報警有什麼用!那些人凶得很!」小姨話鋒一轉,又回到了原來的話題上,「所以啊,優優,我就想著,能不能請你家那位大師出山,幫我們把這些討債的『小鬼』給趕走啊!錢不是問題,隻要能解決麻煩,多少錢我們都願意出!」
我簡直要被她這天真的想法給氣笑了。
她以為「大師」是萬能的?還能對付現實裏的催債公司?
「小姨,我那不是什麼大師,隻是我朋友。」我決定跟她攤牌,免得她再異想天開。
「朋友?」小姨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聲音拔高了八度,「我知道我知道!大師嘛,都喜歡說自己是普通人,這叫大隱隱於市!優優你放心,姨懂規矩!你隻要幫我約到大師,好處少不了你的!」
我徹底無語了。
跟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裏的人,是沒辦法溝通的。
我直接拒絕:「抱歉,我幫不了你。」
「別啊優優!」小姨急了,「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把大師的聯係方式給我,我自己去求他!隻要他肯幫忙,我們家那套準備拆遷的老房子,分你一半!」
拆遷的老房子?
我心裏一動。
我記得那個老房子,地段相當不錯,就在他們鎮子的中心。如果真的拆遷,補償款絕對不是個小數目。
看來,她是真的被逼到絕路了。
不過,想用這種空頭支票來收買我?未免也太天真了。
我剛想掛電話,江馳的微信進來了。
隻有兩個字:「答應她。」
我愣住了。
江馳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他真的想摻和這趟渾水?
我猶豫了一下,給江馳回了個問號。
江馳的電話立刻就打了過來。
「你那個表弟借的網貸,我查了一下,不是正規公司,背後是本地一個挺有名的黑惡勢力團夥,專門做套路貸的。」
我心裏一驚:「那......」
「你先別怕。」江馳安撫我,「這種團夥,警察一直在盯著,隻是缺少關鍵證據。你小姨不是想找『大師』嗎?我們就給她一個『大師』。」
我好像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是想......釣魚?」
「聰明。」江馳輕笑一聲,「你小姨和你表弟,就是最好的魚餌。他們現在肯定被逼得走投無路,什麼都肯信,什麼都肯說。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一點,拿到他們被套路貸的證據,一舉端掉這個團夥。」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危險了?」我還是有些擔心。
「放心,我有分寸。」江馳的語氣很篤定,「我會請專業的人來辦,保證萬無一失。你就當,是替天行道,順便......給你爸的那套茶具報仇。」
最後那句話,成功地說服了我。
是啊,那群無賴毀了我最珍貴的東西,還害得我家裏雞犬不寧。
如果能讓他們為自己的愚蠢和貪婪付出代價,何樂而不為?
而且,能順手打掉一個犯罪團夥,也算是一件功德。
於是,我給小姨回了電話。
「大師......我可以幫你約。不過,他脾氣很怪,見不見你們,得看緣分。還有,他的出場費,很貴。」
「貴不怕!隻要能辦事!」小姨的聲音裏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我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姨,你以為你求的是神仙?
不,你引來的,是你們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