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證處裏人不多。
我取了號,坐在等候區,心裏反複盤算著。
直接把錢和房子捐掉,固然解氣,但上一世的仇還沒報。他們害死了我,我不能就這麼便宜了他們。
更何況,那個「托夢」實在太過詭異。
老頭子雖然偏心兒子,但絕不是心狠手辣之人。他怎麼會托夢,把我往火坑裏推?
這裏麵一定有我不知道的蹊蹺。
「A37號,趙桂蘭女士,請到二號窗口。」
廣播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窗口前。接待我的是一位看起來很幹練的年輕女士。
「您好,請問您要辦理什麼業務?」
我攥著手裏的資料,壓低聲音說:「你好,我想谘詢一下,如果我想立一份遺囑,但是......又不想讓我的子女知道,可以嗎?」
女工作人員愣了一下,隨即了然地點點頭:「當然可以。遺囑屬於您的個人隱私,我們可以為您提供保密服務。您可以選擇自書遺囑,或者由我們代書,進行公證。公證後的遺囑法律效力最高。」
我定了定神:「我想現在就立。」
一個小時後,我拿著一份密封好的公證遺囑走出了公證處。
遺囑的內容很簡單:我名下所有財產,包括三套拆遷房和兩百萬存款,在我死後,全部捐贈給紅十字會,用於失學女童的教育。
我的法定繼承人,兒子張健,一分錢也拿不到。
做完這一切,我感覺心裏一塊大石頭落了地。
這是我的第一道護身符。不管以後發生什麼,張健和劉琴休想再像上一世那樣,把我吃幹抹淨。
回到家時,已經是中午。
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雞湯味。
劉琴係著圍裙,從廚房裏端出一鍋湯,看到我,立刻笑開了花:「媽,您去哪兒了?嚇我們一跳。快來,我燉了您最愛喝的烏雞湯,給您補補身子。」
張健也從沙發上站起來,殷勤地給我拿拖鞋:「媽,奔波一天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看著他們倆前倨後恭的樣子,我心裏冷笑。
上一世,我把錢和房交給他們後,別說烏雞湯,連口熱飯都吃不上。
這世道,真是誰有錢,誰是媽。
我麵色平靜地坐下,裝作不經意地問:「阿健,你爸以前......也經常給你托夢嗎?」
張健正在盛湯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道:「那倒沒有。估計是這次的事太大了,爸在天有靈,不放心您一個人。」
「是嗎......」我若有所思地端起碗,卻沒有喝,隻是用勺子輕輕攪動著。
我清楚地記得,老頭子去世前那半年,精神一直不太好。
總是說胡話,說看到了死去多年的老鄰居,有時候半夜還會突然驚醒,說有人在他耳邊說話。
當時我們都以為,他是年紀大了,腦子糊塗了。
現在想來,恐怕沒那麼簡單。
劉琴在一旁熱情地勸道:「媽,快趁熱喝呀。這可是我托鄉下親戚買的正宗土雞,燉了一上午呢。」
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我心裏一動,抬頭看著她,笑了笑:「好,好。琴啊,你也辛苦了,坐下一起喝吧。」
我舀了一勺湯,遞到嘴邊,卻在最後一刻,手一抖,滾燙的雞湯盡數灑在了我的手背上。
「哎呀!」我痛得叫出聲。
「媽!」張健和劉琴都嚇了一跳,趕緊圍過來。
「快,拿冷水衝!」
一片混亂中,沒人注意到,我用另一隻手,悄悄地用紙巾蘸了一點灑在桌上的湯汁,然後迅速塞進了口袋裏。
手背上火辣辣地疼,可我的心裏,卻前所未有的清明。
這碗湯,一定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