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斷舍離是陳默生活的宗旨。
談戀愛時,我覺得他是一個對自己很有規劃的男生,結婚時也沒想到那麼多。
但婚後三年,我忍了他三年。
我的護膚品被精簡到隻剩水乳,因為他說「過多的化學品是皮膚的負擔」。
我喜歡的毛絨玩具被他全部送人,因為那是「幼稚的,無意義的堆砌」。我們沒有婚紗照,因為他覺得「影像會禁錮流動的愛」。
他的哲學遍布生活,也在一點一點消耗著我的耐心。
我尊重他,所以一退再退。
直到這一刻,我才恍然大悟。
他這種狗屁哲學,隻會附和他的喜好,但凡陳默多在乎我一點,也不會扔了我媽唯一的遺物。
我穿上鞋,拚了命的跑下樓,打車去了附近最大的垃圾回收站。
在我努力描述那個梳子的樣子,丟失的時間地點時,回收站的人用一種憐憫的目光看著我。
「對不起,已經處理掉了。」
「小姐,相對比難過,我覺得你更應該和丈夫好好溝通一下,這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就扔了呢?」
我手指頓了頓,眼淚倏然滑落。
背過身去擦幹淨,再回過頭時,我輕聲道謝。
「謝謝,你說得對。」
那把梳子一丟,我的心底好像空了一塊。
回到家,陳默問我:「找回來了?」
我搖頭,「不找了。」
他微微勾唇,似乎對我的「頓悟」非常滿意。
晚上甚至破天荒地主動洗了碗,然後坐在蒲團上,開始跟我探討下一步的「家庭精簡計劃」。
「蔓延,我考慮了很久,我們臥室那個衣櫃也該處理掉。」
「每個人每個季節保留不超過十件核心單品,這樣不僅節約了挑選時間,也讓......」
我沒聽他後麵的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他的眼睛裏閃著光,那是一種信徒般的光芒。
陳默真的沉醉在自己構建的這套邏輯裏,並試圖將我完全「格式化」。
我打斷他,語氣溫和,「你說的對。」
「物質是欲望的根源,我們應該主動斬斷它。」
陳默驚喜地看著我,像是找到了知音:「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我就知道你......」
我站起身,沒理會他的興奮,徑直走向玄關。
玄關處有一個頂天立地的鞋櫃,那是陳默在這個家裏唯一允許存在的「大型收納」。
裏麵整整齊齊碼放著他所有的寶貝——幾十雙限量版的名牌球鞋。
每一雙都用透明的亞克力鞋盒裝著,控溫控濕,打理得比我的臉還幹淨。
這是他「斷舍離」哲學裏唯一的例外。
雙標得坦蕩又無恥。
我打開鞋櫃門,在陳默錯愕的目光中,拎出那雙他上周剛花了兩萬塊搶到的,帶編號的聯名款AJ。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蔓延,你幹什麼?」
我沒回答,拎著那雙散發著金錢氣息的鞋走到書房,倒上滿滿一瓶的墨水。
又打開門,麵無表情地將它扔進了門外的垃圾桶裏。
動作幹脆利落,一氣嗬成。
我關上門,對著呆滯的陳默微微一笑:「老公,我在幫你斷絕物質欲望啊。」
「就知道你舍不得扔,寶貝,現在舍得了吧?還不快點感謝我?」
陳默的眼睛瞬間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