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我發現梳妝台上那個小小的黃楊木盒子不見時,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
那是一把小小的,雕著蘭花紋樣的木梳,我媽說過女孩子要時時梳理頭發,才能理清三千煩惱絲。
我媽是個溫柔如水的女人,她很看重生活。
這把梳子,是她死後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我衝進客廳,丈夫陳默正戴著降噪耳機,盤腿坐在米白色的地毯上冥想。
陽光透過一塵不染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個與世無爭的得道高僧。
我們這個一百二十平的家,被他「斷舍離」得像個高級樣板間,或者說,一個冷冰冰的展廳。
沒有一張多餘的照片,沒有一件裝飾品,甚至連個像樣的沙發都沒有,隻有兩個蒲團,因為他說沙發會讓人滋生懶惰。
但此刻,我根本沒心思欣賞這些。
「陳默!」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因為恐慌而發抖,「你看到我的木梳了嗎?就是那個黃楊木盒子裏的!」
他緩緩睜開眼,眉頭不悅地皺起,摘下耳機。
「什麼木梳?哦,你說那個舊木頭盒子啊,扔了。」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扔了?扔到哪裏去了?」
我感覺渾身血液在刹那間衝上頭頂,又在瞬間退得一幹二淨,手腳冰涼。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邊給自己倒了杯純淨水,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那個木盒子顏色太深,跟我們家的極簡原木風完全不搭,放在那裏隻會積灰,是無用之物,會擾亂家裏的能量場。」
陳默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我熟悉的悲憫,就像在看一個執迷不悟的愚人。
「蔓蔓,我跟你說過很多次,要學會放下對物質的執念。」
「一件物品的價值,不在於它承載了多少過去,而在於它在當下有沒有用。那個梳子,你用過嗎?沒有。它隻是你情感的贅餘,是精神的負擔。」
「別管我扔到哪裏去了,反正找不回來咯。」
我死死地盯著他,嘴唇哆嗦著。
「那不是沒用的東西,是我媽的遺物,這個家裏,它最有用!」
我媽去世五年了,我有時候想不起她的樣子。
隻能靠撫摸那把被她用了半輩子的梳子,感受上麵光滑的包漿,才能找回一點點關於她的記憶。
陳默撇了撇嘴,陰陽怪氣道。
「哦,那還真是有用,真可惜已經沒了。」
「下午收垃圾的車剛走,估計現在已經在垃圾場銷毀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在巨大的情緒下,手都在顫抖。
「我們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陳默不悅地看了我一眼,看見我穿鞋子的動作,又換上那副循循善誘的導師麵孔。
「蔓蔓,這是一次精神上的破執,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應該感謝我。」
我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等我回來,我會好好感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