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陳睿沒有再來。
我猜,他是在等我服軟。
可惜,他等不到了。
我用剩下的八百塊錢,給自己報了個社區的老年國畫班,又買了身新衣服。以前舍不得花的錢,現在花在自己身上,我才發現原來這麼舒坦。
國畫班的老師姓李,是個很溫和的中年女人,她誇我有天賦,畫的竹子很有風骨。我活了半輩子,第一次被人這麼正經地誇獎,心裏美滋滋的。
這天下午,我剛從畫班回來,就接到了我哥的電話。
「小嵐,你跟陳睿到底怎麼回事?孩子在家庭群裏都鬧翻天了!」我哥的語氣很焦急。
我愣了一下,我早就把家庭群屏蔽了。
我哥歎了口氣:「你快看看吧。你不給陳睿生活費,還把準備結婚的錢都捐了。現在親戚們都說你做得太過分了。」
我掛了電話,點開那個沉寂已久的家庭群。
最新的消息是王倩倩半小時前發的,是一段長長的文字,言辭懇切,姿態放得很低。
她說理解我作為單親母親的不易,也感謝我培養出陳睿這麼優秀的兒子。但話鋒一轉,就開始明裏暗裏地指責我,說我不顧兒子在學校的窘境,狠心斷了生活費,甚至把「給他們準備的婚房首付」都捐給了不相幹的人。
最後,她還配上了一張陳睿在食堂隻吃白米飯的照片,照片拍得很有水平,昏暗的燈光,消瘦的背影,顯得特別淒慘。
她寫道:「我和陳睿可以吃苦,但我們真的不希望阿姨因為一時想不開,就徹底放棄自己的親生兒子。血濃於水啊!希望各位長輩能幫忙勸勸阿姨。」
這番茶言茶語,瞬間引爆了整個家庭群。
平時潛水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冒了出來。
「小嵐,你這是幹什麼?再怎麼說也是親兒子啊!」
「是啊,孩子還在上學,你怎麼能斷他生活費呢?」
「把錢給外人也不給兒子,這叫什麼事?糊塗啊!」
我哥也發了一條:「小嵐,我知道你辛苦,但跟孩子置氣,不值得。」
陳睿緊接著也冒了出來,發了個流淚的表情:「我媽不要我了。」
一時間,我成了眾矢之的,一個狠心、冷血、不可理喻的母親。
所有人都站在道德的製高點上,對我指指點點。
他們隻看到王倩倩發的照片,卻沒人問我一句,這些年我是怎麼過來的。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滾動的指責,手腳冰涼。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天生就該為兒子奉獻一切,哪怕是自己的骨血。一旦我停止奉獻,就是大逆不道。
我的手機不停地響,有親戚打電話進來,我一個都沒接。
我冷靜地在相冊裏翻找著。
然後,我往群裏發了兩張照片。
一張,是我的退休工資單截圖,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每月3500元。
另一張,是我過去一年的銀行轉賬記錄截圖,每個月,雷打不動地轉給陳睿3000元。
發完照片,我在群裏打了一行字。
「每月我給他3000塊。剩下的500塊,我吃了兩年的饅頭配鹹菜。現在,我隻是想吃頓肉,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