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維修師傅走後,我屋裏的暖氣片燙得能烙餅。
我卻從腳底板升起一股寒意,凍得牙關都在打顫。
十幾年來,每年冬天,我媽都會心疼地摸著我冰冷的手,給我灌一個熱水袋。
「靜靜,再忍忍,等以後有錢了,咱家換個大房子,讓你住個暖和的朝陽主臥。」
我爸則會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身上。
「閨女,心頭熱,身上就熱了,爸媽的愛就是你冬天裏的一把火。」
那時候,我感動得一塌糊塗,覺得生在這樣的家庭,再冷也值了。
現在想來,那些感動的瞬間,像一個個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我走出房間,客廳裏,我媽正嗑著瓜子看電視,我爸在旁邊泡茶。
「媽,我屋裏暖氣修好了,是閥門被人關小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靜。
我媽眼皮都沒抬一下,隨口應道:「修好了就行,這供暖公司也真是的,年年出問題。」
她想把鍋甩給供暖公司。
我走到她麵前,擋住電視,「師傅說,閥門是在咱們家管道井裏的,隻有家裏人能碰到。我屋內的暖氣不暖,是有人故意在調。」
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媽的表情終於變了,她有些不自然地挪開視線:「那......那可能是你弟弟小時候不懂事,瞎擰著玩的吧。」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弟?他比我小五歲,從五歲到二十歲,他玩了整整十五年?」
「而且,他房間的暖氣可從來沒壞過。」
我爸見狀,放下茶杯,打圓場:「好了好了,多大點事兒,現在不是熱了嗎?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斤斤計較。」
「斤斤計較?」我看向這個一向慈愛的父親,不可置信地質問他。
「爸,這十幾年,我每年冬天都會生凍瘡,手腳腫得像胡蘿卜,又疼又癢,半夜都睡不著。上大學那會兒,同學們都穿單褲,我得套三條,她們笑我土。工作了,冬天感冒發燒是家常便飯。這些就叫多大點事兒?」
我媽終於裝不下去了,她把瓜子盤往桌上重重一放,瞪我。
「林靜你什麼意思?你在質問我?我跟你爸還能害了你不成?你弟身體弱,火力不足,房間暖和點怎麼了?你是姐姐,讓著他點不是應該的嗎?」
「為了這點暖氣費,你至於嗎?我跟你爸養你這麼大,白養了?」
一連串的質問,把我打得啞口無言。
原來,真相是如此荒謬又傷人。
因為弟弟身體弱,我就活該在冰窖裏住十幾年。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兩個我最親近的人,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行,我知道了。」
我沒再爭吵,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的瞬間,我聽見我媽不屑的冷哼:「真是翅膀硬了,說兩句還不愛聽了。」
我靠在門上,身體緩緩滑落。
溫暖的房間裏,我第一次嘗到了什麼叫心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