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桐桐,你開這種玩笑我們可一點也不信。”寧楚楚不甚在意地擺了擺手。
“是啊桐桐,那可是男神陳宥和啊!他高三百日誓師大會,國旗下跟你告白那段發言可轟動了全市,我朋友當時念叨了好久,嫁人就嫁陳宥和!”
“誰不知道當時桐桐有胃病,陳宥和就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早餐。桐桐怕黑,他就默默在家裏裝上小夜燈。桐桐肩頸疼,他就悄悄找師傅學習按摩手法…要我說,陳宥和出軌的概率比火星撞地球的概率還要小!”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季疏桐的思緒拽回了那個盛夏的頒獎儀式。
在陳宥和第無數次作為優秀學生上台發言時,主持人再次問出了那個千篇一律的問題“今後有什麼目標?”
陳宥和沒有按照事先準備好的稿子說。
少年抬眼,隔著偌大的操場,與她遙遙相望。
半晌後,他清亮的聲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回蕩在操場上,如同驚雷般砸進人群。
“我的目標是,在二十四歲,向我喜歡的人求婚。”
十七歲的喜歡,莽撞、笨拙、不計後果,卻純粹地讓人無法質疑。
那個盛夏的勇氣,又能支撐一段感情走多遠?
季疏桐不知道。
她分明在笑,眼淚卻大顆大顆砸進酒杯。
......
被陳宥和接回家時,季疏桐酒已經醒了大半,寧楚楚的那句話始終在她腦海中徘徊。
“萬一是一場誤會呢?你去查查他手機。”
七年來,基於彼此的信任,季疏桐從來沒有查過陳宥和的手機。
但這次,聽著浴室淅淅瀝瀝的水聲,季疏桐鬼使神差地拿起了它。
她打開消費賬單,指尖發顫。
其餘消費很正常,但在斷聯時的淩晨一點四十七,一筆便利店的消費訂單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果然騙了她,他根本沒在實驗室通宵。
還沒等季疏桐看清楚,幾條消息就彈了出來。
【M:今天的月亮,和我們睡覺那天一樣圓呢。】
【M:我們什麼時候見麵?】
對方的頭像,是一朵張揚又狂妄的紅玫瑰。
一瞬間,季疏桐血液倒流。
她顫抖著點進聊天框,才發現諸如此類的消息還有很多。
短短幾行字,卻像針似的紮得她眼皮發疼。
【M:你那天弄得我現在還疼。】
【M:為什麼不回消息?你不是說我在床上比你女朋友厲害多了嗎?上次你買的玩具我們還沒用完。】
【M:好想你,好想繼續和你看電影。】
......
而陳宥和,一條都沒有回複。
季疏桐還想繼續翻時,浴室門被“唰”地拉開。
陳宥和頭發還在向下滴水,他幾步衝過來,一把將手機奪走,黑漆漆的眸子冷了下來。
“誰讓你碰我手機的?”
“你手機裏,為什麼會有這種消息?”季疏桐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
“校企合作方的助理,估計發錯了。”
陳宥和一頓,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太過反常,緘默一瞬後,他的聲線恢複如常。
“…你別多想。忙過這段時間,我多陪陪你。”
他將手機飛快地劃了幾下,再遞過來時,聊天記錄已經被清空。
“沒事,不用看了,我信你。”季疏桐有些疲憊地笑了笑,眼底的光暗了下去。
溫馨的家內,兩個相愛的人,麵對麵地說著謊話。
......
陳宥和夜裏又被緊急叫回了實驗室,在他走後的下一秒,季疏桐就出現在那家便利店前。
“能調一下上周二淩晨一點的監控嗎?我有很重要的東西丟在這裏了。”季疏桐握著手機的掌心已然出汗。
前台很快將監控畫麵調取出來,高清攝像頭下——陳宥和站在貨架前,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紅色短裙的女生。
那女生戴著酒紅色緞麵發圈,正踮腳往他懷裏湊。他自然地接過女生挑選的兩盒套,放在收銀台上。
短短幾秒內,季疏桐看見女生在他的臉上飛快啄了一下,隨後露出一個得逞的笑。
陳宥和摟著她的肩膀,沒說話,也沒拒絕。
“姐,你沒事吧?”前台小姑娘小心翼翼地遞來一包紙巾。
心裏殘存的那點僥幸,一點點地碎成了渣。
季疏桐搖搖頭,眼底微弱的光亮徹底熄滅。她將監控拍下來,轉身走出便利店。
她一直以為自己不停地收集著證據,是為了某一天的對峙。
現在她明白了,那些證據從來不是為了對付陳宥和,而是為了說服自己。
說服那個,心存僥幸的傻子。
淩晨的風很冷,季疏桐的眼眶卻很燙。
監控裏的那張明媚的臉蛋,她見過無數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