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了。
死在那個冰冷、黑暗、密不透風的鐵盒子裏。
最後窒息的時候,我沒有感到痛苦,隻感到無盡的寒冷和孤獨。
我的靈魂從身體裏飄出來,穿過冰箱門,看到了外麵的一切。
地下室裏一片漆黑,我能聽到媽媽上樓的腳步聲,然後是地下室門被哢噠一聲鎖上的聲音。
她把我鎖在了這裏。
樓上,媽媽倒了一杯紅酒,打開音響,放起了她最喜歡的爵士樂。她似乎很享受這份沒有我的寧靜,甚至在沙發上隨著音樂輕輕晃動著身體。
她喝完杯中的酒,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然後徑直走上樓,躺在床上,安然入睡。
她似乎篤定,我隻是在裏麵受點罪,哭累了就會睡著,明天早上再放出來,正好可以教訓我一頓。
她完全忘了,也或者說,她根本不在乎,那台舊冰箱雖然沒有插電,但密封性依然很好。
第二天早上,太陽照常升起。
媽媽醒來,宿醉讓她有些頭疼。
她走到樓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水,看了一眼緊閉的地下室門,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看你還敢不敢強。」她自言自語道。
她沒有絲毫要去開門的意思,反而悠閑地為自己做了一份精致的早餐。
整個上午,她都在看電視、修剪花草,仿佛徹底忘了地下室裏還關著一個女兒。
或許在她心裏,我並不是在受罰,而是在反省。
一個倔強的、正在和她賭氣的孩子,她要做的,就是比我更有耐心,等我先低頭。
時間到了下午,她似乎覺得懲罰的時間夠久了,才慢悠悠地拿起鑰匙,走下地下室。
她打開那扇門,站在冰箱前,敲了敲門板。
「蘇糯,想明白了嗎?知道錯了嗎?」
裏麵,一片死寂。
「還在賭氣?」
媽媽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裏充滿了不耐煩,「行,有骨氣!那你就在裏麵繼續待著吧!」
她以為我是在用沉默對抗她。
她重重地哼了一聲,轉身又上了樓,再次鎖上了門。
她沒有打開冰箱看一眼。
直到傍晚,爸爸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了。
他通宵處理完公司事務,眼裏布滿了血絲。他手裏還提著一個漂亮的盒子,裏麵是我最愛吃的巧克力蛋糕。
一進門,他就焦急地問:「糯糯呢?她怎麼樣了?你把她放出來了吧?」
媽媽正坐在沙發上敷麵膜,聞言,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早放出來了。不過這丫頭脾氣大得很,還在生悶氣呢,把自己鎖在房間裏,一天沒吃飯了。讓她餓著吧,看她能撐多久。」
爸爸一聽,心疼得不行,也顧不上疲憊,拿著蛋糕就往我的房間走去。
「糯糯,爸爸回來了,看爸爸給你帶了什麼?」
他推開門,房間裏空空如也,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根本不像有人待過的樣子。
爸爸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衝出房間,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恐慌:「陳婧,糯糯不在房間裏!她去哪了?!」
媽媽也愣住了,她撕下麵膜:「不可能啊,我下午還聽到她房間有動靜......會不會是跑出去玩了?」
「她一整天沒吃飯,能跑去哪!」
爸爸的心沉了下去,一個可怕的念頭鑽進了他的腦海。
他死死地盯著通往地下室的那扇門。
「鑰匙呢?」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你......你想幹什麼......」媽媽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慌亂的神色。
「我問你鑰匙呢!」爸爸發瘋般地嘶吼起來。
他一把推開她,在玄關的掛鉤上找到了那串鑰匙,他顫抖著,試了好幾次才把鑰匙插進鎖孔。
哢噠,門開了。
爸爸衝進陰暗的地下室,徑直撲向了角落裏那台白色的舊冰箱。
他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握不住那冰冷的門把手。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冰箱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