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就這樣一起生活。
他還是不說話,每天早出晚歸,回來時身上總帶著傷。
而我,就成了這個小房子的留守員。
他不在的時候,我就坐在小板凳上,看著窗外發呆。
窗外沒什麼好看的,就是另一棟樓的牆壁,牆壁上爬滿了青苔。
有時候,我會聽到樓下傳來小孩子玩鬧的聲音。他們會喊:「一二三,木頭人!」然後一起大笑。
我不敢下去。
狗哥好像知道我無聊,有一天回來,他遞給我一個小小的、掉了很多漆的鐵皮青蛙。
我認得這個,以前在商店的櫥窗裏見過。
他把青蛙放到我手裏,用手指擰了擰它身上的發條。鐵皮青蛙立刻就在桌子上「呱呱」叫著,一蹦一跳。
我從來沒有過玩具。
抱著那個冰涼的鐵皮青蛙,眼睛有點熱。
狗哥還是那副凶巴巴的樣子,把晚飯——兩個饅頭和一碟鹹菜——放在桌上,就自顧自地去處理傷口了。
我一邊啃著饅頭,一邊看著鐵皮青蛙在桌子上跳。
覺得,這裏比爸爸的家好。
在這裏,肚子能吃飽,身上不會無緣無故地疼,還有一隻屬於我的鐵皮青蛙。
雖然狗哥很凶,不說話,但他從來沒打過我。
隻是,鄰居們看我的眼神,還是怪怪的。
住我對門的是一個很胖的阿姨,每次看到我,都像看到什麼臟東西一樣,撇著嘴走開。
有一次,我在樓道裏玩我的青蛙,不小心把它掉在了胖阿姨的腳邊。
我趕緊跑過去想撿起來。
胖阿姨卻一腳把我的青蛙踢得老遠,罵道:「小啞巴養的小雜種,滾遠點,別弄臟了我的地!」
我的青蛙撞在牆上,摔得更破了,一條腿耷拉下來,再也跳不動了。
我趴在地上,把青蛙撿回來,抱在懷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不敢哭出聲。
胖阿姨還在罵:「有娘生沒娘養的玩意兒,跟你那個啞巴爹一樣,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不是我爹。」我小聲反駁。
「嘿!你個小丫頭片子還會頂嘴了!」胖阿姨叉著腰,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不是你爹?那是你什麼人?你爹把你賣給他的吧?我可都聽說了!你就是個掃把星,誰沾上誰倒黴!」
她的話像一根根針,紮得我心裏好難受。
我抱著我的壞青蛙,跑回了屋子,關上門,躲在角落裏,終於忍不住小聲地哭了起來。
那天晚上,狗哥回來的時候,我還在哭。
他看到我紅紅的眼睛,和我懷裏壞掉的青蛙,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他蹲下來,從我手裏拿起青蛙,翻來覆去地看。
然後,走到桌邊,從一個破鐵盒裏拿出一些小工具,就著昏暗的燈光,開始修理。
他很專注,額頭上都滲出了汗。
過了很久很久,他把修好的青蛙遞給我。
我擰了一下發條,它又能一蹦一跳了,隻是姿勢有點瘸。
我破涕為笑。
他看著我笑了,嘴角好像也微微動了一下。那道從眼角到嘴角的傷疤,看起來,好像也沒有那麼嚇人了。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砰砰砰」的砸門聲。
「開門!我知道你們在裏麵!」
一個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帶著酒氣,大著舌頭喊:
「啞巴,把女兒還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