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整個病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母親臉上的表情,從盛怒,到錯愕,再到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可能設想過我會哭,會求饒,會像過去無數次那樣妥協,但她絕對沒想過,我會如此平靜地接下她扔出的戰書。
「你說什麼?」她像是沒聽清,又問了一遍。
「我說,好啊。」
我重複道,卻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既然你覺得生我養我,就可以肆無忌憚地消耗我、壓榨我,那我寧願你沒有生過我。」
「這個女兒,你不認,我也不當了。」
「你......你反了天了!」母親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我。
徐航一步上前,擋在我身前,穩穩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媽,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他的手很有力,母親掙脫不開,隻能氣急敗壞地罵道:「你給我滾開!我們家的事,輪不到你一個外人插手!」
「隻要陳曦還是我妻子,她的事就不是外事。」
徐航的語氣冷了下來,「您是長輩,我們尊重您,但尊重不代表可以任由您欺負我的妻子。」
說完,他鬆開手,將我護在身後。
姐姐陳瑜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她拉著我媽,急道:「媽!你少說兩句!曦曦,你也真是的,怎麼能跟媽說這種氣話!」
「姐,這不是氣話。」我從徐航身後走出來,看著她,「你作為既得利益者,當然覺得我在發瘋。可如果你在我的處境,你難道不瘋嗎?」
我的目光掃過她們,最後落回病床上的父親身上。
「從今天起,父親的醫藥費,我會按照法律規定,承擔我應盡的那一半,至於多餘的,一分都不會再有。」
「家裏那套老房子,無論是賣是租,所得收益,我也要一半,存款也一樣。」
「至於媽以後的養老問題,我們也一半一半,我可以負責照顧,但你必須支付足額的贍養費!當然,如果媽更願意跟你出國,我也很樂意隻出錢。」
「還有你們欠我的二十萬,我會找律師出具正式的文書,你們可以現在還,也可以從爸的遺產裏扣。」
我每說一句,母親和姐姐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她們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或許在她們看來,我這個任勞任怨的「提款機」,怎麼可以有自己的思想和要求?
「陳曦,你瘋了!」
母親尖叫起來,「為了錢,你連親爸的死活都不管了?」
「我管了。」我平靜地回答,「我用我的青春,我的血汗,管了整整十年。現在,輪到陳瑜管了!」
說完,我拉起徐航的手,「我們走,讓她倆在這裏好好照顧爸爸。」
「站住!」
母親在我身後嘶吼,「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永遠別回來!」
我沒有回頭,隻是腳步頓了一下。
「媽,」我輕聲說,「你知道嗎,昨天在機場,那個隻有幾度的中轉大廳裏,我足足等了六個小時......那時候我就在想,這個家,或許我早就回不去了。」
說完,我不再有任何留戀,和徐航一起走出了病房。
關上門的那一刻,我裏麵傳來母親氣急敗壞的哭罵聲和東西被砸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