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說什麼胡話!」
母親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你別血口噴人!」
她急忙矢口否認,仿佛我憑空捏造了一個謊言。
「媽,你忘了?」
我平靜地看著她,將她昨日的言語一字不差地複述出來。
「你原話是:你爸說了,瑜瑜一個女人在國外不容易,家裏的東西都給她,也算是個念想和依靠。你和徐航有本事,自己能掙,就別跟你姐爭了......」
「你還說,你年紀大了,也不想出國,省得麻煩姐姐,自己也不自在,以後就讓我和徐航給你養老......」
我的記憶力一向很好,尤其是在被傷害的時候。
每一個字,每一個標點,都刻骨銘心。
母親的臉色徹底變了,從漲紅到煞白。
她沒想到我記得這麼清楚,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
陳瑜在一旁尷尬地打圓場,「曦曦,媽可能就是那麼隨口一說......爸都這樣了,我們還談這些財產的事,多傷感情啊。」
「傷感情?」
我看向她,覺得無比諷刺,「姐,在你舒舒服服坐著頭等艙,而我在機場輾轉難眠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傷感情?」
「在媽計劃著把家裏的一切都給你,卻讓我承擔所有醫藥費,甚至隻讓我給她養老的時候,你怎麼不覺得傷感情?」
「現在跟我談感情,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陳瑜被我堵得啞口無言,求助似的看向母親。
徐航適時地站了出來,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遞到我媽麵前。
「媽,這是爸住院以來所有的費用清單,我讓朋友從醫院財務處調的。總共花費了三十八萬,其中醫保報銷了十七萬,自費部分是二十一萬。」
「我們之前已經轉了十萬,你若是要,我們可以再轉五千過來,和姐姐徹底平分......」
他頓了頓,又拿出另一份文件。
「這是陳曦近五年來給您和爸的轉賬記錄,總共是三十六萬七千元。」
「其中二十萬,是明確轉給姐姐買房的,其餘十六萬七千,就當是我和陳曦孝敬您和爸的,是我們應該出的,但給姐姐的二十萬,姐姐總該還給我們吧?」
徐航的聲音很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母親看著那兩份白紙黑字的清單和記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從沒想過徐航會準備這些。
這些年我往家裏打錢,從沒想過要什麼回報,更沒想過要記賬。
我以為他是不知道的。
他卻握住我的手,低聲說:「你的每一分委屈,我都記著。」
我的眼眶又熱了。
委屈但是現在找到了可以支持的依靠。
「媽,」徐航繼續說道,「爸後續的治療費用,我們當然會承擔,這是為人子女的責任。」
「但是,關於遺產分配,還有您的養老問題,我們希望能夠公平處理。畢竟,曦曦也是你和爸的女兒。」
病房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母親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指著我,聲音尖利地控訴。
「好啊!陳曦!你真是嫁了個好老公!現在聯合外人來算計你親爸媽了!我白養你了!」
「媽,徐航不是外人,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親。」
我站起身,第一次如此堅定地直麵她的怒火,「而且,我們不是算計,我們隻是在追求最基本的公平。」
「公平?我生你養你,就是最大的公平!」
母親開始撒潑,「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媽,認你爸這個爸,就把這些東西收回去,醫藥費你們全包了!不然,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我看著她,心裏那根緊繃了三十多年的弦,終於「嘣」的一聲,斷了。
我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好啊。」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