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奶奶是附近有名的「厲害」人物。

嗓門大，性格潑辣，一輩子都信奉「會哭的孩子有奶吃」，誰讓她不痛快，她就能讓誰一天都別想安生。

爸爸是個老實人，從小到大在她麵前都抬不起頭。

此刻，她雙手叉腰，像一尊門神一樣堵在門口，唾沫星子橫飛。

「我早就說了，這個女人就是個掃把星！進門這麼多年，連個蛋都下不來，好不容易懷上一個，還是個有病的！現在好了，孩子沒了，還欠了一屁股債，現在又招惹上這些不三不四的人！周建國，你是不是要被她害死才甘心！」

媽媽身體本就虛弱，被她這麼一罵，臉色更加蒼白，身體搖搖欲墜。

爸爸趕緊站起來，把媽媽護在身後，鼓起勇氣說：「媽！不關曉月的事！是我......是我去借的錢......」

「你還敢頂嘴？」奶奶的音量又拔高了八度，「你借錢幹什麼？還不是為了她肚子裏的那個討債鬼！我告訴你，林曉月，我們老周家容不下你這種喪門星，你趕緊跟我兒子離婚！」

媽媽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好......」她慘笑一聲，推開爸爸，眼神空洞地看著奶奶，「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說完，就踉踉蹌蹌地朝門外走去。

「曉月！」爸爸急了，一把拉住她，回頭對奶奶吼，「媽！你夠了！你要是再逼曉月，我就跟她一起走，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這是爸爸第一次用這麼強硬的語氣跟奶奶說話。

奶奶愣住了，隨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爸爸的鼻子罵：「反了！反了！你為了這個女人，連媽都不要了！」

我漂浮在他們中間，感受著媽媽內心那深不見底的絕望，還有爸爸的憤怒與無力。

我知道，奶奶並不是真的壞。她隻是個被貧窮和生活磋磨了一輩子的農村婦女，思想刻板，嘴硬心軟。

她罵媽媽，一部分是心疼兒子，另一部分，何嘗不是因為對我這個未出生的孫子，也曾有過期待和痛心。

但她的方式，太傷人了。

我把目光投向了牆角的一個舊箱子。

那裏麵，是媽媽的嫁妝。

我集中意念，對著係統下達指令。

【消耗2點能量，施加「牽引」祝福，讓母親「林曉月」發現指定物品。】

一道微弱的金光，像有生命一般，飄向媽媽。

正被爸爸拉住，與奶奶對峙的媽媽，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一個踉蹌，撞到了牆角的舊箱子上。

箱子的鎖扣本就鬆了，被她這麼一撞，「啪嗒」一聲彈開，裏麵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幾件舊衣服，一個熱水袋，還有一本......相冊。

一本紅色的，有些褪色的相冊。

它剛好攤開在媽媽的腳邊，頁麵上，是一張黑白的老照片。

照片上，一個紮著兩個羊角辮、笑得一臉燦爛的小女孩，正被一個年輕女人抱在懷裏。

女人看著女孩的眼神，充滿了無限的溫柔和愛意。

是媽媽和外婆。

外婆在我還沒形成意識的時候，就因病去世了。我聽爸爸媽媽聊天時說起過，她是個非常溫柔善良的女人，也是媽媽在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

媽媽緩緩地蹲下身，顫抖著手，撿起了那本相冊，指尖輕輕撫摸著照片上外婆年輕的臉。

「媽......」

一聲呢喃，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思念。

客廳裏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奶奶和爸爸都愣住了，看著抱著相冊蹲在地上，哭得像個孩子的媽媽，一時不知所措。

媽媽壓抑太久的痛苦，所有的委屈和絕望，在看到外婆照片的那一刻，徹底爆發了。

連一向強勢的奶奶，眼神裏也閃過一絲不忍和動容。

或許，再推進一下，她們就能冰釋前嫌。

但我的能量，隻剩下最後1點了。

意識裏，那行金色的字體，悄然發生了變化。

【能量過低，係統即將進入休眠】

【解鎖新功能：「以痛換能」】

【說明：您可以選擇吸收至親的「痛苦情緒」，並將其轉化為能量。注：此過程將對您的靈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我一時間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