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醒來時,我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還有手背上冰冷的針頭。
我活下來了。
爸爸趴在我的床邊,緊緊握著我的手,他睡著了,但眉頭依然緊鎖,眼角還掛著淚痕。
他的頭發亂糟糟的,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看上去憔悴又疲憊。
我輕輕動了一下手指,他立刻驚醒了。
「昭昭!你醒了!」
看到我睜開眼,他的臉上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喜,但隨即又被濃濃的愧疚淹沒。
「對不起,昭昭,都是爸爸不好......」
他哽咽著,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手背上,「爸爸不該給你做什麼蛋糕......爸爸差點害死你......」
我看著他痛苦的樣子,想開口安慰他,告訴他不是他的錯。
可我的喉嚨因為過敏腫脹還未完全恢複,隻能發出沙啞的氣音。
我隻能搖搖頭,用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媽媽提著一個保溫桶走了進來。
她看到我醒了,立刻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快步走過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昭昭,你終於醒了,真是嚇死媽媽了。」
她說著,伸手想來摸我的額頭。
我下意識地往後一縮,躲開了她的觸碰。
媽媽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情有些受傷。
爸爸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媽媽,聲音沙啞地問:「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幸虧送來得及時,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媽媽歎了口氣,一臉後怕地拍著胸口,「都怪我,阿遠,都怪我粗心大意,把杏仁粉錯拿成了花生粉......我真該死......」
她說著,就抬手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啪」的一聲,在安靜的病房裏格外響亮。
「你這是幹什麼!」爸爸立刻起身拉住了她。
「我心裏難受啊!」
媽媽順勢靠在爸爸懷裏,哭得梨花帶雨,「我一想到昭昭差點因為我......我就恨不得殺了自己!」
爸爸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歎息道:「不怪你,是我,是我不好,明知道女兒對花生過敏,就該早點把花生都扔出去......」
他們兩個,一個在真情實感地自責,一個在滴水不漏地表演。
而我,那個唯一的知情者,卻像個被堵住了嘴的木偶,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媽媽。
媽媽感受到了我的視線,她從爸爸的懷裏抬起頭,隔著爸爸的肩膀,眉眼彎彎地看著我。
她是在炫耀,也是在警告我。
就算我說出所謂的真相又如何,她已經先一步承認了錯誤。
爸爸不會相信我。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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