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日的午後,陽光毒辣得像一盆滾油,潑在陽台的水泥地上,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我坐在小板凳上,一動不動。
媽媽蘇晴就坐在我對麵,手裏捏著那根縫衣針,針尖在陽光下閃著一點寒星,精準地對準我的左眼。
她的臉上依然掛著溫柔的笑,仿佛不是在進行一場酷刑,而是在和我玩一個溫馨的親子遊戲。
「昭昭,別怕,媽媽手很穩的。」
汗水順著我的額角滑落,流進眼睛裏,又澀又痛。
我想眨眼,但我不敢。
我死死地盯著媽媽身後那盆快要曬死的吊蘭,眼球酸脹得幾乎要裂開,世界開始變得模糊、重影,最後隻剩下一片刺目的白光。
我的身體在發抖。
我怕的不是那根針,而是媽媽的眼神。
那不是在看女兒,而是在審視一件屬於她,卻沾染了汙漬的物品。
爸爸昨天那句醉話,就是那點汙漬。
「昭昭的眼睛,像你。」
就因為這句話,她要親手毀掉這雙眼睛。
「媽媽......我眼睛疼......」我帶著哭腔,小聲哀求。
她臉上的笑容不變,聲音卻冷了下來:「疼?爸爸誇你的時候,怎麼不說疼?」
「知道嗎昭昭,爸爸的一切都是我的。」
「他的愛,他的誇獎,他的目光......全都是我的。你和他流著一樣的血,已經是你占的最大的便宜了。」
「所以,不要再貪心了,好嗎?」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羽毛,話裏的內容卻讓我渾身顫抖。
我不敢再說話,隻能拚命地睜大眼睛,任由淚水不斷湧出,模糊了視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的眼皮像被吊了兩塊鐵,沉重地往下墜。
終於,意識模糊的我,控製不住地,眨了一下眼睛。
就那麼一下。
媽媽笑了。
「昭昭,你輸了。」
冰冷的刺痛,瞬間貫穿了我的眼球。
「啊——!」
我捂住眼睛,發出了淒厲的慘叫。
血,混著眼淚,從我的指縫間汩汩流出。
媽媽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隨手將那根沾血的針扔進了吊蘭的花盆裏。
「隻是一個小小的懲罰,讓你長長記性。」
她轉身回了客廳,打開電視,聲音調到最大,蓋過了我的哭嚎。
傍晚,爸爸回來了。
他看到我蒙著紗布的左眼,心疼地衝過來:「昭昭!眼睛怎麼了?!」
我縮在沙發角落,渾身發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媽媽端著一盤水果從廚房走出來,一臉自責地說:「都怪我,下午在院子裏修剪玫瑰花,沒注意昭昭跟在後麵,害她的眼睛不小心被花刺給劃到了......」
「已經去醫院看過了,醫生說沒什麼大礙,養幾天就好了。」
爸爸信了。
他抱著我,一遍一遍地親吻我的額頭。
「是爸爸不好,爸爸不該在院子裏種帶刺的話。」
他越是這樣,我越是恐懼。
因為,媽媽就站在他身後。
帶著殺意的冰冷目光,正死死地盯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