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是勤儉持家的大師,家裏連一滴多餘的水都不會浪費。
在家裏我洗澡隻能用一盆水,衝廁所要等攢夠了次數,吃飯從來不敢掉一粒米。
她逢人就誇我懂事知足,是天生過日子的好料子。
後來,弟弟出生了。
我看他玩玩具隨手亂扔,立馬跑過去把那些零件撿起來收好。
弟弟瞬間哇哇大哭,媽媽急得一腳把我踹開。
“你瘋了?那是你弟弟的新玩具,弄壞了你賠得起嗎!”
我一愣,看向桌上那台計算器。
在這個家裏,小孩子不是浪費一分錢就會挨揍嗎?
弟弟的哭聲讓媽媽越來越生氣,她抽出了那根我無比熟悉的衣架。
當我渾身青紫交加時,她才停了手。
“隻給你十分鐘,去馬路對麵那個垃圾桶,把你剛才扔掉的那個快遞紙箱撿回來!”
“那個箱子還能賣五毛錢,不撿回來今晚別吃飯!”
我顧不得身上的疼痛一路飛奔,卻被卷入了貨車車底。
倒在血泊中看著不遠處路邊那個被壓扁的紙箱,我落下了眼淚。
“媽媽,箱子臟了,收廢品的叔叔會不會扣錢啊?”
......
一陣劇烈的疼痛過後,我感覺自己突然變輕了。
地上那個小小的身體幾乎快要看不出人形,手裏卻還死死攥著那個壓扁的紙箱一角。
我有些著急。
怎麼辦?
箱子已經爛了,賣不出去錢了。
我急的轉圈圈。
要是讓媽媽知道我不僅沒撿回箱子,還弄臟了衣服,後果會很嚴重的!
第一次弄臟衣服,媽媽直接讓我大冬天穿著單衣在陽台罰站:
“這麼好的衣服,洗一次要費多少水,還要費洗衣液!”
“餘招娣,你怎麼這麼敗家,你知不知道錢很難掙!”
我被凍得直哭,手腳瞬間生了凍瘡。
媽媽卻再次拿來一盆冷水放在我麵前:
“洗,什麼時候把衣服手洗幹淨什麼時候進屋!”
從那以後,媽媽在家裏貼滿了賬單,擺滿了存錢罐。
誰要是敢浪費一分錢,會受到很嚴重的懲罰。
但是為什麼,弟弟不用遵守媽媽的省錢規則呢?
我想不明白。
弟弟出生後。
媽媽就把家裏的賬本鎖起來了。
她丟給我一個破舊的麻袋:
“以後放學路上的瓶子都要撿回來,記得走遠點,別讓你同學看見丟我的臉!”
那個麻袋裏每天都要裝滿空瓶子。
而弟弟除了吃進口零食,也不用穿舊衣服。
媽媽給我的定額是每天隻準花兩塊錢吃飯,多一分都沒有。
以前她都會精打細算著給我買菜。
要是哪天菜價漲了,媽媽就會罵罵咧咧,讓我那頓飯隻喝米湯。
可弟弟不一樣。
他吃得很精細,想吃海鮮牛排,媽媽總會毫不猶豫地掏錢去買。
有了弟弟後,我常常因為吃不飽半夜餓醒。
本就不多的夥食費變得更少了。
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了。
我飄到逐漸僵硬的身體旁邊。
這大概就是媽媽說的死亡吧。
媽媽常說,人死了最省錢,不用吃不用穿,一張席子卷了就是一輩子。
那現在我是不是就再也不用花錢啦。
我有些開心,意識越來越輕。
下一秒,一道突兀的手機鈴聲把我拉了回來。
是媽媽。
她一定是因為我為了五毛錢去了這麼久生氣了!
我下意識發抖,嘗試著去抓口袋裏的老人機。
不接電話,話費套餐裏的時長就浪費了,媽媽會更生氣的!
可透明的手掌卻一次次落空。
我飄出地麵和貨車逼仄的縫隙。
十字路口因為連環車禍亂成一團。
好多醫生叔叔和護士姐姐。
他們能發現我嗎?
可不可以幫我告訴媽媽,這衣服我沒想弄臟的,是不小心。
我飄到每一個人旁邊,祈求他們到大貨車下麵去看一看。
可沒有人理我。
我急得跺腳時,熟悉的聲音順著風飄進耳朵:
“餘招娣這個賠錢貨,撿個箱子撿到現在還不回來!”
是媽媽!
她是來找我的嗎?
我眼睛一亮。
快速飄過去,媽媽正牽著弟弟滿臉怒氣地朝這邊走。
爸爸原本跟在旁邊唯唯諾諾地勸著。
突然,兩人腳步一頓,齊齊朝我看過來。
我一下僵住了。
媽媽看見我了嗎?
我把衣服弄臟了,她肯定又要罵我了。
我低下頭,心裏卻隱隱期盼媽媽能發現貨車下那個小小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