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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小的土坑裏，散落著幾塊染血的布料，正是稷兒離世時穿的那件衣裳。

屍體的麵貌已經被啄的麵目全非，內臟早已被吃盡。隻剩一副空空的骨架。

西棠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喉嚨湧上一股腥甜，卻被她死死咽了回去。

幾隻禿鷲盤旋而下，不願離開，正在啄食著地上殘損的血肉。

她的理智徹底崩塌，喉嚨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她徒手抓起地上的碎石，朝著禿鷲的腦袋狠狠砸下去。

砸死一隻，她又撿起地上的石頭，樹枝，所有能夠到的東西，此時都成了她複仇的利器。

直到所有的禿鷲都被她砸進泥裏。不再動彈。她終於喘著粗氣放下了手中帶血的石頭。

顫抖著走上前去，將稷兒的屍骨盡數收起，在郊外的樹下幫他立了一個小小的墳墓。

做完這一切，她望著遙遠的天際，那裏白鴿遠遠地盤旋著，似在告訴她，即將迎來不遠的新生。

她垂下眼簾，嘴角勾起了一抹含淚的笑意，還剩一天，自己就可以離開了！

回到將軍府時，江落月正攜著司空嬌嬌在府門口焦急地四處張望。

看見滿臉血汙，渾身泥濘地西棠，司空嬌嬌當即皺起了眉頭，滿是戾氣地仰著臉衝著她嗬斥：

“嬸嬸這副乞丐的模樣倒是和你的身份襯得很，問你啊，有沒有看到我養的神鳥？”

西棠緩緩抬眼，聲音沙啞卻帶著刺骨的寒意：“看到了，都被我碾成肉泥了。害人的畜生不就該死嗎？”

她一步一步地湊近司空嬌嬌，直至嚇得她小臉發白，才止住腳步。

江落月見她這副樣子，臉色大變，拉著司空嬌嬌往後退去，逃也似地離開了。

晚些時候，西棠沐浴更衣，想著馬上要離開了，簡單地收拾了一下行囊。準備將女兒抱到自己房中，卻被人攔在門外。

“怎麼回事？”西棠走上前揪住一個乳母的衣領詢問。

乳母避開她的目光，猶豫再三，還是支支吾吾地開了口：

“小姐半個時辰前就被抱去江夫人院中了，說是江夫人今日受了驚嚇，需要小姐的血安胎......”

聽到乳母的話，西棠大腦瞬間空白。

身體比理智更快反應，她來不及思索就急急忙忙衝到了江落月的院子。

外院沒有點燈，斷斷續續能夠聽見孩子淒厲的哭聲，西棠的心越來越慌，正當她準備推門而入時，卻被司空圖南一把拽住，力道大的仿佛要捏碎她的骨頭。

“落月今天因你受了驚嚇，情況危急，巫醫正在裏頭救治，不得擅闖!”

西棠的指甲扣緊掌心，眼底是燃盡一切的恨意：

“救她為什麼要我女兒的血？她前幾天才給她女兒換過皮，她隻是個剛出生的嬰兒啊！”

司空圖南捏了捏眉心，冰冷的眼神掃過她蒼白的臉：

“巫醫說了，要保住落月腹中的胎兒，唯有至純的嬰兒血能救。隻是放一點血入藥而已，救人要緊！”

“不行！我不同意！”西棠猛地甩開他的手，就要入內。

卻被趕來的侍衛鉗製住，隻能眼睜睜地聽著女兒在房中越來越淒厲的哭喊聲。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啊！司空圖南，女兒還小，她受不住的，你信我......”

她瘋了似地喊叫，聲音哭到嘶啞，拚命地掙紮著。混雜著孩子的哭聲，回蕩在死寂一般的庭院中。驚起了牆上的野貓發出瘮人的哀嚎。

此時，司空圖南有事先行離開，丟下一句：“看好夫人。”便沒再管其他的了。

江落月的房門被關的死死的，她癱坐在門外聽著房內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微弱，眼見著到了後半夜，孩子發出了幾聲無力的嗚咽就再也沒了聲響。

直到司空圖南匆匆趕回。衝進門內發出了一聲低吼：

“不是說隻要一點點血如藥即可嗎？怎會如此？”

乳母抱著繈褓出來之時，西棠猛地衝上前一把將孩子搶了過來。

繈褓軟地像一攤水。小小的身子無力地靠在她的懷中。

此前還滿臉通紅的孩子，此時周身隻剩一片冰冷的青烏——

他們竟然活活將孩子的血放幹了！

她死死地抱住孩子，將頭貼在她的胸膛上，卻再也感受不到半分氣息。

“寶兒......”

西棠搖晃著孩子僵硬的身子，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哭的肝腸寸斷，心口像被活生生剜去一塊，疼的她幾乎暈厥。

從撕心裂肺，到無聲的哽咽，到最後她眼底的光徹底熄滅，隻剩一片死寂的荒蕪。

司空圖南開門走了出來，蹲在她的身前對她說了一句：

“此事不可外傳！”

“放血之事是巫醫的失誤，你不要遷怒大嫂......”

自己的孩子被活生生害死，他說出的第一句話卻是維護那個女人。

這麼多年，自己終究是錯付了。

她抬頭，對著司空圖南露出一個愴然的笑：

“司空圖南，希望你後悔的那天不要來的太快！”

緊接著，她抱起孩子，一步一步慢慢朝著自己的院子走去，身影決絕，沒有再回頭。

司空圖南隻覺心頭一陣莫名的煩悶，可房中的江落月適時喊著頭疼，打斷了他的思緒。他隻好快步走了進去。

天快亮之時，西棠擦幹眼淚，帶著孩子，走出後院。一把火將房屋點燃，隨後騎上早前雇來的高頭大馬，奔騰而去！

清早醒來的司空圖南望著身旁的江落月，心頭詫異。自己怎會無故昏睡？

這時，老夫人院中的嬤嬤在門外焦急呼喊：

“將軍！不得了了！老夫人舊疾發作暈倒過去了！看樣子是十年前的中毒之兆，您快讓少夫人前去幫她瞧瞧啊！”

“好！我馬上就去！”

司空圖南急急忙忙地起身，衝著內院而去，可剛抬頭就望見漫天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