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做完這一切的西棠,最終體力不支暈了過去。
醒來之時,司空圖南坐在她的床旁,眼窩下泛著黑青,眼底翻湧著藏不住的焦灼。
“棠兒,你終於醒了!”
“我已經安排稷兒風光大葬,隻是一個意外而已,你切莫過於傷神。”
怨恨與怒氣在胸腔蔓延,讓她感覺五臟六腑都疼。她很想張口厲聲質問他,可喉嚨發出的聲音卻幹澀到嘶啞:
“明明是蓄意謀害,你卻說是意外?你的至親被人害死,你也可以無動於衷嗎?”
司空圖南猛的抬頭,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棠兒,你是將軍夫人,別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該長大了......”
西棠疲憊地打斷他:
“那我便不當這個將軍夫人了,我們合離吧!”
自己悲痛至此,他卻還在譴責自己的不夠得體。
當初答應嫁給他之時,她明明曾告訴過他,自己生性愛好自由,受不了宅院的規矩。
那日他站在老槐樹下,手裏捧著一枝紅豆,紅著臉對她說:
“我心悅你,你且自在。”
可自打他大哥過世後,江落月帶著孩子搬進將軍府,好像很多東西就慢慢的變了。
西棠無力的望著眼前的男人,這麼多年了,自己竟從未真正看清過他的心。
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了管家恭敬的喊聲:
“老夫人安!”
司空圖南的母親扶著丫鬟的手從門口走了進來,目光如刀,直直地落在西棠蒼白的臉上:
“和離?你也配提這兩個字!隻有休書!”
司空圖南聞言皺起了眉:
“母親!棠兒隻是一時氣話,您別......”
老夫人氣的狠狠甩開了他的手,眼神怨毒地指著西棠怒罵:
“到現在你還要護著這個卑賤的女人!成婚十年才生了個丫頭,如今還要謀害我的寶貝大孫女!嬌嬌換皮後一直在喊疼!”
司空圖南的臉沉了下去,聲音帶著寒:
“棠兒,是真的嗎?”
西棠猛地睜大了雙眼,搖頭否認。
“我沒有......”
就算自己再怎麼不滿,也絕不可能違背醫德,對一個孩子下手。
老夫人喘著粗氣,快步走到床邊揚手就往西棠臉上扇去。
“你出身低微,念在你對將軍府有恩才讓你進門,怎知你竟如此不安分!落月是大家族出身的嫡長女,你哪來的膽子敢謀害她的女兒?”
老婦人的話像淬了毒的尖針,一字一句狠狠刺在她的心臟上,疼的她喘不過氣,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突然憶起剛入府時,她還誇她是性子良善的好孩子。
當時老夫人身中劇毒,又因為年歲較大,脈象幾乎斷絕。是自己不眠不休整整守了她三天三夜。又因為自己試多了草藥,血液含有了解毒的功效。毫不猶豫地劃破手臂,喂她喝了整整七日的鮮血。連遲遲趕來的太醫都說,若不是這些續命的鮮血,她早已魂歸黃泉。
可如今,卻成了無人提及的過往。
隻因江落月出身名門,而自己在他們眼中隻是一個身世飄零的孤女,他們的心就毫不猶豫地偏向了她。
還未等西棠反應過來,幾個粗使的婆子就衝上前將她暴力從床上拽了下來,踉蹌的摔進了江落月的院落。
抬眼望去,司空嬌嬌躺在錦被裏,痛苦的皺著小臉。見到她,猛的縮了一下,像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走......走開壞女人!”
一邊抓起床頭的盛著藥汁的碗猛的砸在西棠的身上,滾燙的藥汁混雜著破碎的瓷片滲透進她的衣裙,疼的她瞬間蜷縮起來。
府醫查看完司徒嬌嬌的臉,顫聲跪地:
“將軍,大小姐的傷口被人下了碎骨散,所以麻藥醒後會疼痛不止!”
老夫人一拍桌案,華貴的珠釵隨著暴怒的動作“哐當”作響。
“賤婦!不想你竟如此狠毒!嬌嬌她還隻是個孩子!”
西棠背脊挺直,指尖攥的發白,唇邊勾起一抹冷笑:
“我若真想害她,有一萬種手段,不會蠢到鬧的人盡皆知。換皮過程寧太醫也在,我是否真動了手腳,你們請他過來一問便知!”
話音剛落,一旁的江落月哭的心疼。
“我可憐的嬌兒啊......”
司空圖南的眉頭皺了起來。
老夫人的眼神仿佛淬了毒,刀子一般剜在西棠的臉上:
“事到如今,你還敢攀扯寧太醫。那是天家大恩才容許太醫進府診治!”
“是啊!”江落月委屈地湊上前,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弟妹記恨嬌嬌兒換了親女的皮心裏不痛快才下此毒手,我能理解。可嬌嬌畢竟是個孩子,有什麼你衝我來,實在不行我還是出府吧......”
西棠如遭雷擊,一股怒火從胸口竄起,聲音發著顫:
“你胡說,你竟然如此顛倒黑白......”
司空圖南心疼地給江落月遞上一枚帕子,頭也不抬地沉聲喝到:
“閉嘴!”
不等她開口,他便揚聲下令:“來人,將夫人綁了送去大理寺!事實真相自然水落石出。”
西棠呼吸一窒,不可置信地望著司空圖南。
侍衛應聲而入,死死地鉗住西棠的胳膊,迫使她跪倒在地。西棠抬眼望見司空圖南眼中的厭惡,隻覺心脈俱斷,連憤怒都成了奢望。
這時,江落月的眼中閃過一絲心虛,嬌聲開口勸說著:
“都是一家人,沒必要鬧到官府去!依我看,就讓夫人在家領受家法也便罷了!”
將軍府世代從軍,刑法也比常人家嚴酷百倍,所以從來沒有女人受家法的先例。
可司空圖南的眼中閃過一絲掙紮,繼而滿是對江落月懂事的愧疚,當即應允。
“可以!就依大嫂所言。”
西棠猛地愣住,渾身血液仿佛凝固。司空圖南那句輕飄飄的“可以!”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臟,讓她清楚地感受到了刺骨的疼。
他竟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自己就直接定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