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棠是東夏醫聖的唯一傳人。
一次意外,大嫂的女兒貪玩縱火,反倒將自己燒傷,西棠拚盡全力才救回她的性命,可侄女被灼傷的臉卻徹底毀了容。
一年後,嬰兒的啼哭劃破殿內的死寂,西棠生產完力竭,暈了過去。
下一秒,司空圖南疾步踏入,沒有為人父的欣喜,反倒凝著一股寒霜。
耳旁傳來嬤嬤尖細的通稟:“將軍,是千金!可以換皮了。落月夫人家的小姐有救了。”
他的腳步瞬間頓住,玄色衣擺掃過門檻又退了回來。
眼眸中湧現一絲狂喜,聲音顫抖:
“好好好!馬上將小姐抱走。”
聲音落在半醒西棠的耳中猶如一道驚雷,她強撐著身子掙紮起身,忍著小腹撕裂般的疼痛質問:
“你要將你親生女兒的皮換給別人?為什麼?你瘋了嗎?”
司空圖南俯身坐下,指尖拂過她汗濕的鬢發,唇邊晗著淡淡的笑意:
“棠兒,孩子是落月唯一的念想,我不能見死不救。”
“當初是你沒有把侄女治好,我是在為你贖罪。”
西棠瞬間睜大了眼,蒼白的臉蒙上了一層清灰。
當初在外遊曆之時,她就曾聽說過,司空圖南原本喜歡江落月。
但江落月卻和他大哥相愛了,並且嫁給了他大哥。
後來司空圖南一家被細作下了毒,自己剛好路過救下了他們一家人。
司空圖南對她一見鐘情,自己也在日久的照料當中愛上了他,因此決定留在了他的身邊。
成婚八年他們都沒有孩子,直到一年前,自己卻突然有了身孕......
司空圖南眸中閃過一絲冷冽:
“棠兒,這剝膚植皮之術得由你親自執行!你是東夏醫術最高朝之人,你來動手,才能確保無虞。”
西棠呼吸一窒 ,身體顫抖地更加厲害。
剛要厲聲拒絕,司空圖南卻拍了拍手,侍女們一手捧著一個花盆魚貫而入。
“你不是一直很在意你的弟弟稷兒嗎?不想這些給他續命的血蓮被毀,就別再鬧了!”
他的手尖漫不經心地抬起,侍女手一抖,花盆落地,血蓮瞬間枯萎。
“砰—!”
花盆四濺,落得滿地狼藉。
她想起那年大雪,司空圖南一家原本已經回天無力,可稷兒體質特殊,甘願當他們的藥人,這才救下了他們全家的性命。自己卻一直昏睡不醒。
而司空圖南當時為了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對外宣稱稷兒是自己的親娘弟。
西棠聲淚泣下:
“住手!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統共七七四十九顆血蓮。隻要他一聲令下,她這些年做的努力都會前功盡棄。
“砰—!”
......
司空圖南得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血蓮已經不多了,你......”
西棠得眼中透露著死寂,絕望地點了點頭,“好,我答應。”
植皮過程並不算難,半個時辰就完成了,可對於西棠而言,親手割下自己孩子的皮肉給其他人,就等於在拿刀剜她的心。
換皮完成,一直等在門外的司空圖南想要說些什麼,可西棠眼中隻有一片死寂,頭也不回地抱著自己的孩子進了房間。
這時,貼身侍女匆匆趕來:
“不好了夫人!您弟弟那邊出事了!”
西棠瘋了一樣趕去弟弟的房間,可雙手撫上他的臉卻隻觸到一片冰涼。
“夫人!您節哀,舅少爺他應該是離世多時了......”
這些年西棠一直用血蓮延續他的性命,其一是想要他早點醒來。其二是,當初司空圖南一家中的毒並未全解,每十年會複發一次。當初得救是因為有稷兒在,而現在,下一個十年快到了......
西棠猛地睜大眼,眼底翻湧著滔天的絕望。聲音顫抖:
“為什麼?不可能啊!血蓮在稷兒不可能有事的啊?”
這時,管家衝了進來,神色慌張:
“夫人!培植血蓮的那間房門鎖被落月夫人撬開了,所有的血蓮都毀了!!!”
西棠的身子晃了晃,攥起一把匕首,跌跌撞撞地闖進了江落月的院子。
“哐當”一聲踹開了院門,江落月被她的樣子嚇得往司空圖南身後縮了縮,聲音嬌柔發顫:
“二弟,她想殺了我,我害怕......”
司空圖南抬眼愣了愣,還是上前攔住了她。
“大嫂她不是故意的,她隻是一時著急這才下手沒輕重,她不知道會......”
“不是故意?”西棠笑了,聲音嘶啞淒厲,“她殺死了我的弟弟!”
“好了棠兒,一個義弟而已。”司空圖南搶下她手中的匕首,“別為了一個外人傷了我們一家人的和氣。”
西棠望著他護著江落月的樣子,眼底的恨意化作一片冰海,一字一句道:
“司空圖南,希望你不會有後悔的那天!”
司空圖南望著她絕望的樣子,心頭莫名地顫動,似乎有哪裏不對。
可下一秒,江落月在一旁驚呼起來:
“二弟,我有點暈血。”
小腹撕裂般的疼痛傳來,她訥訥感清晰地感覺到,溫熱的血順著大腿蜿蜒而下,瞬間將她的整個裙擺浸染。
產後大出血的眩暈感鋪天蓋地而來,朦朧中她看見侍女驚慌地衝過來扶住自己。
而司空圖南將江落月攬在懷中大步離去,沒有回頭再看自己一眼。
西棠強撐著身子,讓侍女將自己扶到社稷兒的臥室,打開窗戶對著遠處吹了一聲口哨,一隻潔白的信鴿應聲而來。
她提筆寫下一張字條,放它離開。
晚間時候,白鴿飛回,腿上的竹管了多了一卷嶄新的素箋,落款的部位印著蒼龍的圖騰。
“七日後,吾兒歸。”
西棠抬手,將信紙撕碎,灑在窗外的冷風裏。
望著遙遠的天際露出一絲笑意,眼淚洶湧。
十年了。她該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