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病房外,透過門縫看到周文濤無微不至地照顧媽媽。
媽媽的情緒突然變得焦躁不穩。
“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讓你滾啊!”
她說著便扯開了衣服,露出後背猙獰的烙印,
“我早就不是當年的謝知黎了!我是牲口!我早就爛了!你守著我做什麼!”
周文濤並沒有被嚇退,反而上前一步抱住了媽媽。
“不就是一個傷疤嗎?知黎,沒事的。”
“每個人都會受傷,有疤不可怕。”
“想去掉也行,咱們可以做植皮手術,也可以紋身作畫。”
他輕拍媽媽的後背,媽媽的掙紮漸漸變弱。
最後,媽媽在周文濤懷裏號啕大哭:“我好痛,文濤,好痛啊......”
門外的我早已經淚流滿麵。
媽媽吃了藥睡下後,周文濤推門出來,臉上的溫柔如潮水般退去,看向我的眼神隻有憎惡。
“姓陸的害得知黎還不夠嗎?如果你還有一點良心,就滾遠點,不要再出現。”
我快速擦掉眼淚,用力點頭,倉皇離開了醫院。
舅舅把我送到寄宿學校就走了。
我花了很長時間才勉強適應了學校生活。
可這樣的平靜突然被打破。
周浩拍著我的桌子大聲說:“陸琳琳,聽說你爸是人販子,是不是真的?”
我整個人瞬間僵住,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人,卻說不出反駁的話。
“嗬,還真是!”
周浩像是發現了什麼重大秘密,更加得意,
“人販子的女兒!離她遠點,說不定跟她爸一樣壞!”
“就是,惡心死了!”
“老師怎麼會讓這種人跟我們一個班?”
那天起,我成了班裏的毒瘤。
我的床鋪會被潑上臟水,晾曬的衣服會沾染汙漬。
走在路上,會被不知從哪裏飛來的小石子擊中。
我不敢告狀,怕老師覺得我事多,更怕連這最後的容身之所也失去。
我覺得,這是我應得的報應。
況且和媽媽受過的苦比起來,這點欺負不算什麼。
直到入冬的下午,幾個男生把我堵住。
“喂,人販子,聽說你差點害死你媽?”
周浩嬉皮笑臉地用籃球砸我的頭。
我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
“打死她!為民除害!”
不知誰喊了一句。
拳頭和腳開始落在我身上。
我抱著頭蹲下去,不敢反抗,也不敢哭喊。
“今天讓你也體驗體驗,什麼叫絕望,怎麼樣?”
有人找來一個半人高的鐵皮垃圾箱。
我轉身想跑,卻被另外兩個男生死死抓住。
他們用寬膠帶纏住我的嘴,又用跳繩捆住我的手腕。
幾人七手八腳地把我抬起,頭朝下扔進了箱子。
我剛要往外爬,一盆冷水從頭澆下。
單薄的校服瞬間濕透,冬天的風一吹,冷得我牙齒直打顫。
緊接著,周浩站在高處,往箱子裏撒尿。
其他男生也跟著照做。
看著我狼狽地縮成一團,嬉笑聲越發張狂。
等他們玩夠了,才將蓋子蓋上。
黑暗中,我聽著他們遠去的聲音,試著站起身推動蓋子。
卻發現蓋子很重,完全推不開。
不知道隔了多久,溫度越來越低,似乎下雪了。
我的體溫在不斷流失,直到巡夜的保安注意到了這個突兀的垃圾桶。
他將落滿雪的沙袋移開後,發現我蜷縮在鐵桶裏,臉色青白,氣息奄奄。
急診室外,舅舅接到學校電話匆匆趕來。
當我睜開眼,就看到舅舅一臉複雜地告訴我,帶頭欺負我的周浩轉學了。
另外,周文濤讓舅舅轉交給了我一筆錢。
“這是周家的賠償,你就別追究了,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