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晚螢身形驀地一晃。
謝雲疏見此立即厲聲下令,“還不把她拖走!”
秦嬤嬤被拖了出去。
很快,院子裏傳來一陣板子聲,還有一聲重過一聲的悶哼。
林知珩終於忍不住看向陸晚螢,聲音裏滿是懇求,“陸小姐,秦嬤嬤是我的乳娘,她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求您請駙馬開恩,饒她這一次吧......”
陸晚螢看著他的樣子,心中驀地揪痛。
林知珩與她成婚三年,從未求過她什麼。
他家裏那些事,她也是知道的。
林知珩生母早逝,父親早早續娶。
他在丞相府那些年,日子過得很難。
唯有秦嬤嬤這個乳母,給過他些許溫暖。
可陸晚螢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聽謝雲疏冷冽的聲音驟然響起,“你們沒用力氣嗎?怎麼這賤奴還有力氣哀號?”
這話落地,外麵頓時響起了更重,更急的板子聲。
而秦嬤嬤發出一陣淒厲的慘叫後,便再沒了聲音。
林知珩見狀額角青筋暴起,竟猛地掙開了鉗製著他的小廝。
謝雲疏大怒,當即拔劍橫在了他身前,“林知珩,你竟敢傷長公主府的人!”
可林知珩此刻滿心隻有門外受罰的乳母,毫不畏懼地奪過了他手中的劍。
“林知珩,放肆,你敢傷我?”
謝雲疏手中一空,頓時驚怒交加。
“阿珩,不可傷害駙馬!”
陸晚螢聞言,還沒看清情形,便想也不想地拔出腰間軟劍,直直刺向了林知珩。
劍刃沒入血肉的聲音響起。
林知珩踉蹌倒地,隨即難以置信地望向陸晚螢,“我沒想傷害駙馬,我隻是想出去救乳娘。”
陸晚螢看著自己手中染血的劍,又看向他蒼白的臉,心中頓時掠過一絲悔意。就在這時,謝雲疏的小廝卻高聲喝道:“大膽林知珩,還敢狡辯,駙馬的手臂已經被你劃傷了。”
陸晚螢聞言神色驟變,當即奔到了謝雲疏身前,看著他衣袖上那道微乎其微的劃痕,聲音發顫,“我馬上讓人去請府醫,不,我親自去!”
此時此刻,她心裏對林知珩那絲愧疚早已煙消雲散。
“瞧,你和陸晚螢成婚三年又怎麼樣,她心裏還是最在乎我。”
陸晚螢離開後,謝雲疏抬起腳,重重踩在了林知珩鮮血淋漓的傷口上。
他打量著林知珩的慘狀,輕笑道:“我今日心情好,準你去見那刁奴最後一麵。”
林知珩被拖到了院中,秦嬤嬤了無聲息地躺在刑板上。
身下的雪地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紅。
“乳娘!”
林知珩艱難撲過去,悲痛萬分。
“林知珩,”謝雲疏卻再次將他踹倒在地,“這一切都怪你。”
他輕蔑地拍了拍他的臉道:“若你早早肯穿上我賜的衣物舞劍,又怎會惹出這許多風波?”
林知珩睜著猩紅的眼睛望著他,忽然重重嘔出了一口鮮血。
意識渙散之際,他似乎聽見遠處傳來陸晚螢急切地呼喚,“阿珩!”
再次醒來的時候,林知珩已經被帶回了主屋。
陸晚螢端著一碗藥湯,坐在了他床邊,“大夫說,你最近悲痛過甚,加上......我刺你的那一劍,你身子虧空得厲害,須得好好休養。”
她將藥匙輕輕遞到林知珩唇邊,又道:“佛堂太過陰冷,等你養好了身體,再去誦經也不遲。”
林知珩想到自己昏迷前的種種,側過臉,躲過了藥匙,“不敢勞煩陸小姐。我怕駙馬知曉後,再生事端。”
陸晚螢聞言身體一僵。
良久,她才啞聲道:“阿珩,委屈你了。”
“但我答應你,等為駙馬慶祝完生辰,我一定申請外放。”
她放下藥碗,鄭重承諾,“我發誓,我一定會補償你,也會嘗試......愛你。”
林知珩隻苦笑一聲,藏在被子底下的手青筋暴起。
若是從前,他定會為這句話欣喜若狂。
可此刻,他隻有滿心悲涼。
陸晚螢願意嘗試愛他,是愧疚,是補償,亦是用他兒子和乳娘的命換來的。
這份愛太重,他承受不起。
之後數日,林知珩還是搬去了佛堂靜臥養病。
直至這天,陸晚螢匆匆入內,眼角眉梢處都染著風霜。
“阿珩,今日市井流傳著諸多我與駙馬的謠言。”
她麵色凝重,“這些人說,我願意為他剜取兒子的心頭血,是為私情,甚至謠傳我們的孩子是駙馬的骨肉。”
“剜心取血不過是送孩子去見駙馬的借口。”
“長公主震怒,此事必須有個交代。”
林知珩聞言,淡淡看了她一眼,“那陸小姐不去抓造謠的人,來我這裏是何意?”
陸晚螢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下去,“我希望你去長公主府請罪,就說......是你因怨恨駙馬而散布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