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罷,狠狠揮開她的手。
蘇念反應不及,狼狽倒地,膝蓋狠狠撞在凸起的石頭上,傳來尖銳的刺痛。
可顧景昀看都沒看她一眼,已經坐上吉普車,揚塵而去。
隻留後視鏡映出邱清如得意的表情。
蘇念的心卻狠狠墜入穀底。
顧景昀不相信她。
所以,即便她說出煤礦山的真相又能怎麼樣呢?
不過多一頓羞辱罷了。
蘇念忍著痛從地上艱難爬起,跌跌撞撞往山郊的方向跑。
可她的腿受傷了,沒跑幾步,整個膝蓋就腫成發麵饅頭,再也受不了力,直接從坡上滾到了水溝裏。
渾濁的汙水浸透冬日的棉衣,刺骨的冷意鑽進身體裏。
可她一步也不敢停,即便是爬著,也要趕去護住父母的最後一絲尊嚴。
也不知爬了多久,爬到四肢關節全是血泡,太陽又重新升起,她終於爬到了山腳下。
可她卻驚恐地發現,父母的墳墓早就被掘開了,屍身已然不見,土堆上隻留下一道道暴力拖行的痕跡,和零星散落的鞭痕。
為什麼,為什麼還是來不及......
蘇念的心都要碎了。
她順著痕跡一路找過去,卻隻找到兩片碎布。
她認得,那是父母下葬那天,她親手給他們穿上的。
“啊——”
她捧著唯一的兩片碎布,終於忍不住,發出絕望的哀號。
這時,有人跑過來。
“這裏還有罪犯的遺物,趕緊拿去一起燒了!”說著,就有兩個戴著紅袖套的人衝上來,搶奪蘇念懷裏的碎布。
“不!你們不能這樣!”
蘇念沒能護住自己的父母,怎麼能任憑父母留下的唯一東西都被搶走燒掉?
她弓起身子,死命將碎布捂在懷裏,任憑來人的拳頭如何雨點般落在她身上,也不肯放手,還趁機在那人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人明顯被激怒了,操起地上的板磚就朝蘇念的腦袋砸去。
“砰”地一聲。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降臨。
蘇念抬眼,卻看到了護在她身前,整隻手鮮血淋漓的顧景昀。
“你們誰敢動她!”
“是顧團長。”
人群中立刻有人認出了他。
那些原本還耀武揚威要懲治罪犯的人紛紛退去。
蘇念也終於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醒來時,顧景昀守在病床邊。
眼下青黑,胡子拉碴,一身筆挺的軍裝皺皺巴巴。
見她醒來,才終於鬆了一口氣:“你昏迷了好幾天了,好點了嗎?”
蘇念卻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扯掉輸液管就要下床。
她父母的遺體還不知怎麼樣了,她必須去找回來。
可她的腳剛落地,整個人便不受控地往前倒去。
好在顧景昀及時扶住了她。
“你的膝蓋已經壞死,醫生說你很有可能會落下終身殘疾。你現在還在逞什麼能?”
顧景昀滿臉的不讚同,卻也隻能小心翼翼地將人按回病床:“我已經盡可能把你父母遺體找了回來,你搶回來的碎布也都一起跟著安葬回去了。”
他頓了頓,看向蘇念,眼神複雜,“這次的事,我會補償你。”
她的父母死後還要遭受這樣大的屈辱,而她,落得終身殘疾的下場,顧景昀卻說要補償她。
他要拿什麼補償?
顧景昀卻將她的沉默當做了服軟,表情也鬆快了許多。
“我都已經安排好了,等我跟清如結婚,我會安排你當我的秘書,也會給你安排一套就近的房子。這樣,你就能經常看到我,也該滿足了吧?”
蘇念看著眼前這個她曾經愛了一世的男人,忽然笑了。
笑自己有眼無珠,輕易被一張好看的皮囊蠱惑,曆經兩世才看清眼前的男人有多麼令人惡心。
顧景昀被她這笑容刺得心頭一緊,莫名有些不安。
門卻在這時,忽地被人推開。
邱清如拿著一份報刊跑進來,眼神驚喜:“景昀,我的文章被刊登在頭版頭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