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媽媽是重症血友病“玻璃人。”
皮膚稍微劃破就血流不止,打噴嚏都可能內臟出血。
家裏所有的玻璃製品和刀具全都鎖進保險箱,桌椅棱角用海綿包裹了十幾層。
可即使如此,她還是在不停地受傷。
拿筷子時手抖了一下,碎木紮了進去。
她就躺進了醫院搶救,血流了三天。
從那以後,我再沒上學,每天打三份工掙錢治病。
我賣過血,當過藥販子的試藥人,每天低聲下氣跪著求醫生給媽媽續命。
我以為隻要足夠拚命,就能等到她病好的那天。
直到大年夜晚上,她想幫我端餃子,卻不小心把碗摔在了地上。
我突然瘋了似的將她推倒在地,狠狠扇她耳光:
“我真是受夠了!”
我掏出早就準備好的斷絕關係協議:
“富豪周叔叔要收養我!你趕緊簽字,別再拖累我了!”
媽媽哭著簽下了協議。
妹妹把視頻發到了網上,我被全網網暴。
所有人罵我畜生,咒我去死。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
我已經簽好了協議,要把全身的血換給媽媽,救她的命。
我確實是要死了。
...
媽媽狼狽地摔在地上,瘦弱的肩膀微微發抖。
妹妹衝了過來,扶著媽媽的手臂,怒視著我。
“不就是摔了個塑料碗嗎!你至於這樣嗎?!”
是啊。
隻是摔了個塑料碗而已。
自從媽媽病情加重後,家裏所有的碗筷都換成了塑料的,連桌子都要用海綿包好。
每一天,我們都活在小心翼翼中。
生怕她磕到、碰到、哪怕是被門縫夾到手指,都有進醫院的風險。
每次她咳嗽一聲,我都要擔驚受怕半天。
真的好累啊。
但是沒關係,今夜過後,一切都解脫了。
媽媽的膝蓋被我一推,狠狠地撞在了桌腳。
膝蓋已經高高地腫了起來,可她顧不上管,隻是仰頭望著我,滿臉淚水:
“對不起,是媽媽沒用,把碗給摔了...”
我的心臟狠狠一揪,下一秒露出嫌惡的表情:
“知道自己沒用就好。”
我搖了搖手裏簽好的協議書。
“既然已經簽好了,那我就走了,周叔叔還等著我呢。”
我抬腳就走,她突然爬過來抱住我的腿,哽咽著說:
“彤彤,明天再走好不好?陪媽媽最後吃個團圓飯...”
我狠狠踹開她:
“吃什麼吃!誰要跟你這晦氣東西一起吃團圓飯!”
“我已經不是這個家的人了,明天我就要去國外過好日子了!”
妹妹眼眶通紅:“就算你真的決定要離開我們,也不能打媽媽啊!”
我冷笑:
“我就是打她怎麼了?!”
“她這個病拖累了我多少年?要不是她,我早就在大城市找了好工作,怎麼會淪落到天天撿垃圾!”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甩在了我的臉上。
是爸爸。
他剛下夜班,還穿著工廠的製服。
額頭上全是汗,顯然是接到妹妹的電話拚命趕回來的。
他嘴唇發顫,眼裏全是失望:
“你這個畜生...要是走了,就再也別想回來!”
他手上正拎著一個包裝精美的盒子。
那時我曾經最愛吃的蛋糕。
自從媽媽病重後,我就再也沒有吃到過了。
今天不僅是大年夜,也是我的生日。
蛋糕的價格特別貴,怪不得他大年夜還加班到這麼晚。
我知道,蛋糕店離他上班的地方很遠,他一定是走了很久才買回來。
我盯著那個蛋糕,突然衝了過去,狠狠將它摔在了地上。
“啪!”
漂亮的蛋糕直接碎成了一團,奶油糊了一地。
“我早就想走了!”
我怒吼:“這輩子我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和你們當家人!”
爸爸猛地又扇了我一耳光,力道大到我眼前一黑,踉蹌摔在了地上。
“別打孩子!”
媽媽哭著攔住他:
“都是我的錯!是我拖累了你們...”
我突然跳起來,將一桌年夜飯“嘩啦”一下全部掀翻!
在妹妹的尖叫聲中,我揪住媽媽的衣領將她狠狠一推,讓她重重摔在了碎瓷片上。
“我稀罕你維護啊!你怎麼還不去死!要不是你拖累我!我怎麼會活成這樣!”
我歇斯底裏地尖叫。
“啊!出血了!好多血啊!”
鄰居們聽到妹妹的尖叫,紛紛跑出來看。
眾人亂成一團,有人幫忙撥打20,有人上來扶起媽媽。
“臥槽,大過年的,連親媽都打,真是畜生!”
“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再怎麼說她媽也生她養她!”
妹妹平時喜歡做手工直播賺零用錢,此時手機的直播間還開著。
全網的彈幕都爆炸了。
“畜生!怎麼能這麼對自己親媽!”
“這種惡毒的女人趕緊去死吧!”
人群漸漸散去,隻剩下滿地的狼藉。
他們說的沒錯。
我確實是要死了。
我慢慢蹲下身,抓起地上已經冷透的餃子,還有早已摔爛的蛋糕。
塞進嘴裏拚命地吞咽著,把最後一點味道記在心裏。
接著,我起身,撥通一個號碼:
“喂,李醫生。”
“他們已經去醫院了,我馬上也過去。”
“手術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