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確定要這麼做嗎?”
躺在病床上,李醫生嚴肅地問我。
我當然知道他在問什麼。
這種國外最新的療法,對於重症患者來說成功率確實高。
但是提供血液的供體,在手術中存活下來的幾率基本等於0。
“我確定。”
我語氣很平靜,衝他笑了笑。
李醫生沉默了片刻:
“可是你家人要是知道了...”
“他們不會知道的。”
我打斷他。
“他們以後隻會恨我,然後再把我慢慢地遺忘。”
這樣,他們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
雖然那種生活裏沒有我。
打麻醉前,我最後透著玻璃窗,看了一眼隔壁的媽媽。
等她再次醒來,我就會永遠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而她會變成一個健康的,不會再頻繁流血的人。
就像曾經那樣。
冰冷的針管紮進了我的血管裏,血液被慢慢抽走。
我的體溫漸漸變冷,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眼前開始走馬燈。
那年我十歲,媽媽的病還並不嚴重。
她可以像普通人一樣生活,每天出門逛街,下班接我放學。
直到某天,我鬧著非要去馬路對麵買糖葫蘆。
一輛失控的貨車撞了過來,她拚了命撲過來推開我。
我被撞到在地上,怔怔地望著倒在馬路中間,渾身失血的媽媽。
那時我還小,不知道什麼是血友病,不知道為什麼醫生的臉色那麼難看。
我隻知道,媽媽的血,怎麼止都止不住啊。
從此以後,她就變成了玻璃人。
被公司辭退,所有的門窗家具都包裹上海綿,每天的活動範圍都被縮小到小小的床上。
我眼睜睜地看著過去那個鮮活快樂的媽媽,變的蒼白無力。
不該是這樣的...
該死的人,明明是我才對。
手腳已經沒有知覺了,體溫正在飛快的流逝。
我知道自己要死了。
但是我好開心啊。
媽媽,我終於可以救你了。
我終於可以...贖罪了。
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我發現自己竟然飄在半空中。
鬼差和我說:
“你原本還有三十年壽命,選擇自願交換給你媽媽。”
“地府看你有孝心,給你幾天時間,可以最後看看家人。”
我飄進了隔壁病房。
爸爸和妹妹正守著媽媽,喜極而泣。
李醫生摘下口罩,鬆了口氣:
“手術很成功,過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恢複健康了。”
妹妹幾乎是哭了出來:
“是哪位好心人捐的血?我們一定要當麵好好謝謝她!”
李醫生言辭閃爍:
“是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誌願者。”
我鬆了口氣。
幸好,他沒有告訴他們是我。
我看著爸爸緊抱著媽媽,妹妹在一旁興奮地手舞足蹈。
醫院的電視裏正熱熱鬧鬧地放著春晚,慶祝即將到來的新年。
氣氛溫馨地讓人想哭。
真好啊。
我好開心。
他們拿出了保溫盒,裏麵是妹妹新煮的餃子。
是我最愛吃的韭菜豬肉餡。
這是我們三個花了一整天的時間,一點點包的。
皮薄餡大,煮出來晶瑩剔透,一定很香。
為了做戲,我把之前煮好的餃子都摔了。
趴在地上吃的時候,早就已經冷透坨成了一團。
看著熱騰騰的餃子,我咽了咽口水。
好想吃啊...
可惜永遠都吃不到了。
“這下好了。”
爸爸吃著餃子,語氣是久違的高興:
“等你媽徹底好了,咱們一家就去旅遊!”
妹妹興奮的點點頭:
“我終於可以安心上學了!還有姐姐也——”
話語戛然而止。
空氣瞬間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