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當年是38歲二婚高齡產婦。
試管三次失敗後竟自然懷上了我。
可B超顯示我雙腿萎縮,麵部畸形。
大家都勸媽媽不要。
媽媽卻摸著肚子喃喃道:
“異相是福,這孩子是來旺家的!“
可長相醜陋又殘疾的我隻帶來了債。
我6歲那年,家裏破產,父母離婚。
0歲時為撿手工材料,被垃圾堆裏的針頭紮中,確診HIV。
媽媽在醫院走廊當眾扇腫我的臉:
“我怎麼生了你這個丟人現眼的臟貨!”
我沒能活到成年。
媽媽退休那天,鄰居阿婆恭喜她:
“總算能清淨了,累贅也沒了,往後好好享清福。”
她卻猛地打了個寒顫,死死盯著屋裏我常坐的角落:
“別說了......小禧聽得見......”
......
門砰地關上了。
媽媽背靠著門板,喘了幾口氣。
她走到供桌前,點燃三炷香,手有些抖:
”小禧啊......阿婆老了,糊塗了......你別怪她,也別......來找她。“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我的牌位,隻有名字和生卒年月。
連張照片都沒有。
也是,我這張臉,拍的照片能看嗎。
她花白著頭,背也有些駝了,盯著牌位看時,眼神空空的。
不像在看女兒,倒像看一個該不該供著的邪門玩意兒......
我想起小的時候。
爸爸的建材生意還紅火,家裏住三層小樓。
媽媽抱著我,一口一個“福星寶貝”。
她給我穿金戴銀。
雖然在旁人的目光中這有些可笑,但被媽媽笑容包圍的我並沒有覺察出異樣。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不一樣是在幼兒園。
幾個孩子圍著我,模仿我走路左搖右晃的樣子。
最胖的那個指著我一長一短的腿:
“看,怪物史萊克分克!”
“還有那臉也很抽象,五官離家出走了!”
另一個扯我歪向一邊的嘴角:
“你的臉被車碾過嗎?略略略!”
我懵懂地問媽媽:
“我長得很奇怪嗎?”
媽媽正在我稀疏的頭發上戴小皇冠發卡。
發卡滑到她手上,她又重新給我戴上。
“他們不懂,我們小禧是天賜的禮物。”
可孩子們的“不懂”越來越具體。
男孩們把我當活靶子,踢石子、彈橡皮,看我踉蹌躲閃的樣子哄笑。
最疼的一次,我被推下了台階,膝蓋磕在水泥地上,血順著畸形的小腿往下淌。
和女孩們過家家,我永遠是“被治病的怪物”;
發點心,我的那份總“不小心”掉在地上;
排隊時如果我挨著誰,那孩子會大聲說“晦氣”
......
媽媽來鬧過兩次,老師們點頭哈腰地道歉,轉頭就換了方式。
再沒有石子,也沒有推搡。
隻是全班手拉手做遊戲時,我左右兩邊總是“剛好”沒人牽。
隻是午睡我的小床被挪到廁所門口,老師說那裏通風。
隻是排練“六一”節目,所有孩子都有角色,除了我。
“陳禧小朋友身體不方便,在下麵看我們表演就好。”
老師摸摸我的頭,笑得很溫柔。
我的水彩筆總會“不見”,
手工課我的膠水永遠“用完”,
放學時我的書包有時會出現在垃圾箱旁。
我越來越少說話。
回家後,媽媽問幼兒園有沒有人欺負我,我說“沒有”。
可我身上總有磕磕絆絆的傷,總也沒好全過......
我滿臉疑惑的問媽媽:
“為什麼我會跟別人長得不一樣?為什麼整個世界都在排斥我?”
媽媽眼神有些飄忽:
“傻孩子,因為你是特別的福星啊,福氣太大,別人接不住。”
“等你再長大點,福氣全放出來,咱們家就要發大財了。”
“你看,自從有了你,爸爸生意多好呀。”
她又親了親我畸形的臉。
我像獲得了莫大的鼓舞開心地回親了媽媽。
可六歲生日剛過,福氣就沒了......
要債的人砸了家裏的玻璃。
爸爸幾天幾夜不回家,回來就和媽媽吵。
我縮在樓梯拐角的陰影裏。
爸爸指著我,脖子上青筋暴起:
“就是她!自從生了這個孽障怪胎,老子就沒順過!什麼福星?掃把星!”
媽媽第一次沒反駁,隻是哭。
後來他們離婚了,爸爸頭也沒回的走了。
我和媽媽住進了老小區的一居室。
媽媽找了二份工,早上在超市理貨,下午在養老院當護理員。
她回來總是很累,看我的眼神也沒了光。
我挪到她身後,想幫她捶捶背。
手還沒碰到她,她就猛地一躲:
“別碰我!看見你走路的樣子我更累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