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個植物人我嫁

向自閉症未婚夫求婚第九十九次失敗後，宋窈歌看見他和她名義上的“妹妹”打賭，紅著臉和她在KTV接吻。

對她連個笑都難得會有，碰都碰不得一下的江澈深，現在正小心翼翼摟著宋靜姝的腰親吻她唇角，眼底的溫柔濃得化不開。

裏麵正有一群江澈深的好友在起哄。

所有人都沒發現她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正笑嘻嘻盯著倆人八卦。

“姝姝真厲害誒，澈哥平時別說跟親......咳咳，讓他說句話都難得要死，結果姝姝一回來，他身上活人味都重了。”

“要是姝姝沒被抱錯，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本來就應該是澈哥和姝姝啊，宋窈歌努力那麼多年，澈哥一點兒都沒好轉，嘖，白費心思，想討好澈哥都不配。”

江澈深聽見這話，也沒有說什麼的意思，自顧自拿起桌上的橙子輕輕剝開。

黃澄澄的汁水在那修長的手指上流淌，隨後他生硬將橙子塞給宋靜姝，語氣中卻帶著她從沒聽過的關切。

“嘴裏全是酒味，吃個橙子，別喝酒了。”

宋靜姝笑眯眯跟他對視，表情狡黠：“這麼主動啊？該不會是還想要橙子味的吻吧？”

“嘖嘖，現在都會索吻了，那今晚該不會還想和我上床吧？”

裏麵起哄的聲音更大了，江澈深的耳根也紅得滴血。

宋窈歌攥著手中那隻裝著醒酒湯、胃藥、果盤和雞湯的袋子，指尖冷得好像沒了溫度。

坐在人群中央的江澈深看上去再正常不過了，讓任何人來看，都隻會覺得他隻是有些內向害羞。

不熟悉的人怕也想不到，半年前他還是個需要定時服藥的自閉症患者，每天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她都要謝天謝地，從不敢想他能融入社交，甚至擁有正常的喜怒哀樂。

陪在他身邊這十年，她一直都盼著他能好起來，能像小時候還沒生病那會兒說過的那樣，娶她做他的新娘，然後一輩子寵她愛她，永遠都不分開。

可偏偏，讓他變成這樣的那個人不是她，江澈深喜歡的人，也明顯不再是她了。

看著那兩道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宋窈歌覺得自己是該離開的。

可她的腳卻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怎麼也走不動。

就在這時，KTV的服務員帶著酒水走了過來。

看到門外的宋窈歌，她表情有些疑惑。

“小姐，您是這個包廂的客人嗎？怎麼不進去呀？”

這時，包廂裏一群人才朝她看了過來，表情都有些僵硬。

江澈深則皺緊了眉，神色又恢複了她熟悉的冷漠。

“你來幹什麼？”

宋窈歌的指甲幾乎深陷掌心，可看著桌上那些酒，還有包廂裏濃鬱的煙味，她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你的病情才剛穩定，酒和煙都不應該沾的，而且現在很晚了，你需要保持充足的睡眠......”

江澈深抿緊唇瓣，眼神有些掙紮，起身似乎是打算跟著她離開。

但這時，包廂裏忽然傳來一道嗤笑。

緊接著，旁邊的宋靜姝宣誓主權般挽住了江澈深的手臂。

“姐姐好專業啊，不愧是海大心理學係畢業的高材生呢。”

她的目光在宋窈歌臉上轉著，語氣意味深長：“我雖然不知道自閉症要怎麼治，但既然是心理上的病，那肯定要保持開心才對。”

“澈深哥哥之前跟我說過，他都要被你煩死了，隻有和我一起他才能感覺到快樂......所以你要是想讓他好起來，就該離他遠遠的，不是嗎？”

掌心一陣疼，宋窈歌才驚覺自己的指甲不知不覺已經折斷。

她深吸一口氣壓著心中那股疼，目光轉向江澈深：“是這樣嗎？”

“江澈深，在你心裏......我這個未婚妻很煩嗎？所以你才不想娶我？”

江澈深緊攥著拳，心裏更加掙紮，腦子裏卻不自覺閃過宋靜姝說過的那些話。

他不想再被當成不正常的病人，也不想宋窈歌整天守著他，反複說那些已經聽夠了的話！

要好起來，不就應該遵循自己的本心麼？

“別鬧了，你先出去吧，我有我自己的想法。”

他硬下心腸，很快便收回目光，語氣冷漠：“我不想要你管，未婚夫妻而已，你也別以妻子的身份自居，什麼事都來幹涉我。”

包廂裏的氣氛更加壓抑，他的那些朋友，看她的目光也更加揶揄。

“嘖，這麼追著澈哥跑，不就是因為知道自己是假千金，所以想傍上澈哥嫁進江家嗎？”

“這麼死乞白賴黏著有什麼用，澈哥早就煩透她了......”

宋靜姝眼中帶著勝利者的得意，手搭在江澈深腿上摩挲：“真乖，今晚給你獎勵好不好？”

江澈深沒有反抗，任她在自己身上動作。

宋窈歌站在KTV聚光燈下，忽然覺得自己像個小醜。

其實江澈深不止一次說過討厭她。

她叮囑他按時吃藥的時候，她為了讓他多多接觸社會，拉著他出門玩的時候，他因為不擅長跟人相處發脾氣，她一遍一遍在旁邊哄的時候，他都說討厭她。

可她那時候覺得，他隻是病了。

自從五歲那年被綁架，江澈深就患上了自閉症，還伴隨重度情感障礙，稍微受刺激就會應激。

她也不是沒想過退縮，可每次他崩潰大哭死死抱著她，她又狠不下心。

原來他說的煩是認真的啊。

不然怎麼她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反而喜歡宋靜姝那些出格的玩笑？

胸口那股痛讓她悶得說不出話，許久，宋窈歌才啞著嗓子開口：“好，我清楚了，那我們退婚吧。”

江澈深的臉色驟然變得冷硬：“你什麼意思？為了這麼點小事就要退婚？”

“你覺得這些是小事，那就是吧。”

宋窈歌啞聲開口：“以後，我不會再來煩你了。”

江澈深的拳頭捏得青筋暴起，胳膊也不易察覺氣得發顫。

“口口聲聲說有多愛我，現在就因為我打賭輸了履行賭約，你就要分手？”

宋窈歌張了張嘴，想說她在意的不是打賭，是他從來沒在意過她。

可是話到嘴邊，她又覺得沒意思。

教了這麼多年他也不會，再說一遍又有什麼用？

“你覺得是，那就是吧。”

她極力忽略那些嘲諷的目光，轉身走出包廂。

夜色深沉，外麵下起了傾盆暴雨，風也冷得刺骨。

在KTV門口發了一會呆，宋窈歌拿出手機。

屏幕上不斷跳著短信，都是養母發來的。

從一開始的“窈窈，你妹妹剛被找回來，怎麼能嫁給那個植物人呢？你就看在我們家這些年的養育之恩上替她嫁過去吧。”

到後麵歇斯底裏的“宋窈歌！這本來就是你欠我們家的，婚約也本來就該是你的！你要是不嫁，我絕不會放過你！”

其實上一次求婚的時候，養母就提過，讓她嫁給豪門沈家那位植物人少爺衝喜。

她毫不猶豫拒絕了，倒不是嫌棄對方，隻是舍不得丟下江澈深。

可現在，他顯然不需要她了。

沉默許久，宋窈歌點開聊天框，慢慢打下兩行字。

【好，那個植物人我嫁。】

【但從今往後，我跟你們宋家再也沒有半點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