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常年在國外的兒子帶著新交的女友回家。
我很是高興,親自下廚做了一大桌的菜。
小女友卻皺著眉,一臉不耐煩地用西班牙語對兒子說:
“這老太婆看起來又老又醜,這些東西看起來好臟,吃了不會生病吧?”
她以為我聽不懂,和兒子嬉鬧了起來。
我抽了下嘴角,緩緩放下筷子用一口流利的西語笑著回應她:
“你說誰是又老又醜的老太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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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兒子和他小女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整個餐桌上陷入了一片死寂。
兒子顧白川不可置信地盯著我,最後試探著問:
“媽,你會西語?”
他的小女友林昭昭也好奇地看向我。
我本想直接坦白,痛罵他們一頓。
但兒子和林昭昭的反應也勾起了我的興趣。
我強壓怒氣,開始裝傻。
“西語?這是什麼玩意,媽都這把年紀了,哪會這些高級東西。”
顧白川懷疑道:“那剛才你說的是什麼?”
“哦,剛才說的話是媽從電視裏學的,聽著跟昭昭說的聽起來像,尋思著也說出來給你們聽聽。”
顧白川長舒一口氣,用一口流利的西語笑著安慰林昭昭:
“Tranquilo, mi madre es una mujer inculta y terrateniente, seguro que no entiende nada de esto.”
——放心,我媽是個沒文化的土包子,肯定不懂這些。
林昭昭手指撥弄著自己精致的金發,一臉優越,用西語回複道:
“幸好阿川你很小就去了國外,沒沾上你媽的土味,不然我可不會和你在一起。”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有這麼個媽。”
“又土又老,多丟人啊!”
顧白川嫌惡的瞥了我一眼,林昭昭被他逗笑,兩人又開始偷笑。
聽到這,我望著桌上淩晨四點就起床一點一點準備的年夜飯。
還有為了給林昭昭學的外國菜,手上被烤盤撩出的血泡,就止不住地心酸。
我辛苦懷胎十月,用盡全力托舉的兒子,如今卻夥同外人一起貶低我。
我故意裝作一臉迷茫的問:“小川,昭昭,你們在笑什麼呀?”
顧白川這才意識到我還在,索性轉頭哄騙我:
“沒事,我們兩感情好經常這樣,而且這次回來看你都特高興。”
是啊,真高興。
高興到可以當著我的麵肆無忌憚的辱罵我。
可兒子如此嫌棄我,又為什麼帶著林昭昭回來。
我裝作不經意地問:
“小川啊,你們平時事業那麼忙,這次怎麼有空回來看媽?”
“媽你說的這什麼話?當兒子回來看看你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顧白川義正嚴辭的樣子,要不是我聽懂了他和林昭昭的對話就信了他的“真心”。
果然,沒兩秒顧白川話鋒一轉:
“但其實呢,這次回來也有另一件重要的事要辦。”
“您看啊,您這房子也都老了,年久失修住著多難受呀。”
“我和昭昭這次回來呀提前就幫您看好了一處房子,都提前付過租金了,等您把老房子賣了咱就搬過去。”
我的心徹底涼了。
如果不是親耳聽見,我壓根不會相信我的兒子已經算計自己親媽到了這種程度。
顧白川和林昭昭絲毫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
陪著笑臉貼過來,熱情地給我看他們“精心”給我挑選後的房子。
房子內部的照片確實還不錯。
但我仍從房間照片的窗戶外的風景裏發現了端倪。
我恰巧知道這個地方。
裏麵不僅人員混雜,還時不時會發生些無從查起的命案。
所以很多房主為了把房子租出去,用極低的價格和看起來還不錯的裝修吸引租客。
而我這棟老房子,雖然陳舊,但勝在地理位置極好。
就算在房價不好的時候,也能賣到百萬價格。
我慢慢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頭冷冷掃了他們一眼。
顧白川和林昭昭也終於察覺到了氛圍裏的尷尬。
“媽,你別誤會。”
“我和昭昭也是想你有更好的生活,畢竟我和她常年在國外沒辦法隨時隨地的照顧你。”
顧白川說的真摯懇切,林昭昭也在一旁乖巧點頭。
我卻惡心的想吐。
此時林昭昭拍了一下顧白川的肩膀,用西語不耐煩地吐槽道:
“這老女人真麻煩,這麼大歲數還給兒女添麻煩,怎麼不去死!”
“好了好了,老不死的也活不了幾年,等拿到錢了我就給寶寶買最新款的包包。”
顧白川溫柔地用西語安慰著林昭昭。
我卻再也忍不了了。
丈夫當年意外去世,我頂著壓力把顧白川生了下來。
這麼些年,我一個人把顧白川拉扯大。
他夢想著出國留學,我就一邊為他洗衣做飯,一邊拚命的想方設法的賺錢供他出國。
出國後,我又沒日沒夜工作供他繼續讀書。
心疼顧白川獨自一人在國外,從不要求他勤工儉學,隻求他安心讀書。
別人都到了退休養老享受生活的時候了。
而我還在上晚班,隻因晚班工資高。
我以為,人之間是真心換真心的,更何況是親母子呢?
可我這麼多年的辛勞換來了什麼?
換來了兒子顧白川的一句“老不死的”?
換來了他和女友奸詐的算計?
盯著對麵這張熟悉的臉,如今看來隻剩下陌生。
我深吸一口氣,再次用標準的西語一字一頓問他:
“¿Estás diciendo que tu madre es una vieja inmortal?”
——你是在說你的母親是老不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