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岩堡比江雪隱想象中更加森嚴。
黑石城牆高聳,牆頭上有數位守衛,一動不動站在風裏,巨大的鐵門緩緩打開,王監司在前引路,江雪隱走在中間,腳步盡量穩。
身後的暖玉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軒澈倒沒什麼動靜,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時不時落在自己身後。
沒一會兒,前方出現岔路。
王監司停下腳步,側身道:“他二人需先去解除鎖靈釘。江姑娘,你隨我來,尊主要見你。”
暖玉下意識上前抓住江雪隱的袖子。
“沒事。”她拍拍那隻冰涼的手,聲音放得平緩,“放心,等會兒再見。”
暖玉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江雪隱看向王監司:“要多久?”
“快則一刻,慢則半個時辰。”王監司臉上沒什麼表情,“完事後,自會帶他們來與你彙合。”
江雪隱盯著他,語氣略帶威脅:“若他們少一根頭發......”
“在黑岩堡,沒人敢動尊主要的人。”王監司打斷她,語氣還是平平的,側身做了個手勢,“請。”
兩個黑袍侍從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一旁,示意暖玉和軒澈往左邊走。
軒澈深深看了江雪隱一眼,沒說話,轉身跟上。
江雪隱目送他們的身影消失在甬道拐角,這才轉身,跟著王監司往右側走去。
這條甬道更寬,也更暗。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黑石門,門上刻著扭曲的符文,隱隱有暗光流轉。
王監司在門前停下,躬身道:“尊者,人帶到了。”
裏麵靜了一瞬,接著傳來低沉的聲音:“進。”
石門無聲地滑開。
室內比甬道還暗。江雪隱剛抬腳邁進去,身後的門又無聲合上,嚴絲合縫,半點光都不漏。
四壁無窗,僅中央有一張石椅,椅上坐著一位身著黑袍的人。
暗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亮起,周遭空氣瞬間冷了幾分。
江雪隱站定,脊背挺得筆直。這小小的威懾,還不足以讓她害怕。
“江雪隱。”黑岩尊者的聲音沙啞,在石室內回蕩,“恭喜你脫離奴籍。”
江雪隱沒接這話茬,隻問道:“尊者找我,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尊者緩緩抬手,掌心向上。
一枚邊緣不規則的古銅碎片憑空浮現,懸浮在掌心上方,散發著微弱的金芒,“隻是有些事,想確認一下。”
江雪隱看著那枚碎片,瞳孔驟縮。
這氣息,與她體內的那枚一樣!金芒一閃一閃,開始牽引著她體內的神血躁動起來。
“一月前,這枚碎片突然異動,金芒指向的方向便是東區礦洞。”
他頓了頓,暗紅色的眼睛越過碎片,落在江雪隱的臉上。
“那地方,一天竟塌了兩次。”
“塌得最厲害的那晚......你不在窩棚。”
“你說,”他的身子微微前傾,“巧不巧?”
“礦場每晚都有礦奴起夜,不止我一人。”
江雪隱呼吸盡量放平,“況且,我為何要去那危險之地?”
“因為你在找東西。”尊者慢慢站起,陰影籠罩下來,“或者說,是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你。”
他忽然手上一用力,懸浮的碎片驟然金光大盛。
嗡!
江雪隱隻覺著身體裏仿佛有根弦被狠狠撥動,心臟劇震,剛被壓下來的躁動再次不受控地翻湧起來,比剛才更凶!
她悶哼一聲,整個人晃了晃,指尖死死紮進手掌心,淡金色的紋路自脖頸向上蔓延開來。
尊者收回手,金光斂去。
江雪隱撐著沒倒,大口喘息,冷汗已經濕透了裏衣。抬手迅速點了幾個穴道,才慢慢緩過勁來,那金色紋路也悄然褪下。
“神血覺醒者,傳聞竟是真的。”尊者滿意地低笑幾聲,坐回椅子裏,“果然是你。”
江雪隱沒說話,手還按著胸口。
她沒想到這個尊者手中竟然也有金甲碎片。
更沒想到的是她就這麼簡單的,暴露了神血。
“不必緊張。”尊者靠著椅背,抬起下巴,“我若想殺你,你也走不進這道門。隻是有幾筆賬,得算算。”
他屈指,一條條數下來:
“第一,監工肥仔。他是青霄宗放在礦場的眼線,你當眾揭穿他私吞,借王監司之手殺他,斷了青霄宗的一條財路。青霄宗那邊,得給個交代。”
“第二,東區礦洞塌方兩次,主脈被埋,寒鐵晶產量驟降五成。重新開鑿需耗費大量人力物力,這筆損失也不小。”
“第三,黑虎。”尊者頓了頓,暗紅眼眸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是副使嚴賁一手提拔的人,在礦場也算一把好手。如今死在生死台上,也需要給嚴賁一個交代。”
他每說一條,石室內的空氣便再冷一分。
說完三條,他看向江雪隱:“你說,這三筆賬,該怎麼算?”
江雪隱抬起眼,迎上那雙暗紅的眼睛。
“第一,肥仔私吞礦石證據確鑿,王監司按規處置,合情合理。這筆賬不能算我頭上。青霄宗若不服,也該找黑岩堡,找王監司。”
“第二,礦洞塌方是天災,而非人力可阻。我還險些被困,九死一生,亦是受害者。”
“第三,生死台的規矩,生死台上,生死不論。黑虎自願登台,死於公平決戰,何須交代?”
她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
當然了,她殺黑虎還有一個原因是,他手上無辜的人命太多了,也該死!
尊者靜靜聽完,笑了:“好一張利嘴啊。”
“可惜,這世道不講道理,隻講實力。你如今脫離奴籍,是自由身。但出了礦場,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麼?”
江雪隱不語,心裏冷笑一聲。他們是誰?青霄宗?還是嚴賁?
她現在要考慮的應該是能不能活著走出這黑岩堡吧?
“當然,我可以給你一條路。”
尊者攤開掌心,一枚暗紅色的丹藥浮現,散發出濃鬱的異香,“這是重塑丹,服之可重塑靈脈,再生靈根,讓你有重修的機會。”
江雪隱眼神一亮,死死盯住那枚丹藥。
她之前從未聽說過有這麼神奇的丹藥,難不成這碎靈淵真有這東西?
重塑靈脈......再生靈根......
她夢寐以求的東西,近在眼前。
“條件?”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替我辦三件事。”尊者收起丹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