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雪隱回神,一個麵生的監工正提著鞭子,皺眉瞪著她。
“眼珠子往哪瞟呢?”
監工順著她剛才視線的方向,也往那幽深的礦道深處看了看,隨即嗤笑一聲,“怎麼,覺得裏麵有好東西?別做夢了!”
他拿著鞭柄,不輕不重地敲了敲身旁堅硬的岩壁,發出沉悶的聲響。
“看清楚了,這是東區,尤其是往裏走那片,邪性得很!前陣子剛塌過方,埋了好幾個不聽勸的蠢貨,結果......嘖嘖。”
他故意頓了頓,上下打量著江雪隱單薄的身子骨,惡意地笑了笑,“要不是王監司特意打過招呼,讓關照你一下,老子現在就可以讓你進去試試,看你能挖出寶貝來,還是挖出你自己的墳!”
昨天那個王監司的關照?江雪隱心下一緊。
他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麼藥?
她垂下眼瞼,掩去眸中思緒,做出順從畏懼的模樣,低聲道:“大人教訓的是,我隻是初來乍到,有些好奇,再也不敢了。”
“哼,知道怕就好!”監工見她服軟,氣焰更盛,“管好你的眼睛和手腳,每日十斤寒鐵晶,少一點,鞭子可不會留情!還有......”
他壓低聲音,帶著警告,“離那些不幹不淨的地方遠點,有些東西,不是你能碰的,小心把命搭進去!”
說罷,監工又惡狠狠地掃視了周圍幾個看熱鬧的礦奴,鞭子在空氣中甩出脆響,罵罵咧咧地走向別處巡查。
江雪隱重新握緊礦鎬,監工的話反而印證了她的猜測,礦洞深處確實有秘密。
但不幸的是,她好像被黑岩堡盯上了,這並不是一件好事情。
江雪隱剛準備再探一探時,礦洞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不詳的“嘎吱”聲,緊接著是岩石摩擦滾落的悶響。
整個地開始晃動,岩壁上的裂縫逐漸增多。
“塌方了!快跑!”
後方有人驚惶大喊,本就昏暗的礦道頓時塵土彌漫,碎石如雨點般砸落。
人群瞬間亂了,礦奴們丟下工具,一窩蜂地朝洞口湧去,推搡、驚叫還有監工們的怒罵聲,混成一片。
江雪隱立刻返身欲退,就在此時,她側後方一塊原就搖搖欲墜的石頭,因震動波及,突然朝著她所在的位置砸落。
陰影籠罩下來,速度極快,突然身旁衝出一道人影,猛地將她往側麵一推!
“小心!”
江雪隱踉蹌跌開,回頭隻見一個看起來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年,被巨石壓下。
煙塵騰起,少年大半個身子被埋在碎石堆下,隻露出肩膀和頭頸,臉色慘白,額角還有血淌下。
周圍逃命的人流更急了,沒人顧得上施救,甚至有人嫌那堆碎石礙事,直接踩著邊緣跑了過去。
江雪隱眼神一凝。
這少年她有點印象,好像是今早剛分過來的新人,似乎因瘦弱寡言,還被幾個老礦奴推搡欺負過。
她看了一眼還在簌簌落土的洞頂,又看了一眼被埋的少年。
跑,可能安全;留,隨時可能被二次塌方活埋。
隻猶豫了一瞬,她便逆著人流衝到碎石堆旁。
不是聖母心發作,而是這少年剛才推開了她。
“別亂動!”江雪隱蹲下身,快速低喝。
少年聞聲,痛苦而渙散的眼神聚焦了一些,看向她。
江雪隱沒廢話,閉上眼,神血賦予的超凡感知力瞬間籠罩了這堆碎石。
重量分布、受力支點、內部空隙......在腦海中迅速勾勒成型。
幸好形成了一個狹小空間,沒有實打實壓住。
“你左腿是不是還能動一點?聽我說,你左前方三寸,有一塊石頭,那是關鍵。你能不能試著用腳把它蹬鬆?”
少年咬著牙,按照她說的,在狹小的空間裏艱難挪動左腿。
“對,就是這樣,慢慢來。”
江雪隱一邊指引,一邊徒手飛快地扒開他胸口附近相對鬆散的碎石,減輕壓力,“好,現在你試著慢慢把身體往我這邊挪。對,右邊有個小的空隙......”
在她精準的指引和協助下,少年一點點從死亡邊緣掙脫出來。
當最後一塊壓著他腹部的石頭被搬開時,兩人都累得近乎虛脫,身上臉上全是灰土和汗水。
“快走,這裏還不安全!”江雪隱攙起少年,架著他,迅速朝著洞口安全地帶撤離。
幾乎在他們剛離開那片區域,身後又傳來一陣坍塌的悶響。
礦洞外的空地上,劫後餘生的礦奴們或坐或躺,心有餘悸。監工正在清點人數。
江雪隱和那少年坐在一塊,她拿出自己水囊裏僅剩的一點水,遞了過去。
“謝謝。”
少年聲音沙啞,接過水囊抿了一小口,又還了回來,“我叫軒澈。你,你剛才怎麼能那麼快找到救我出來的辦法?”
“以前家裏長輩教過一些堪輿土石的法子,僥幸罷了。”
江雪隱隨口編了個理由,接過水囊,卻沒喝,隻是看著他,“該我謝你,剛才推我那一下,不然被埋下麵的就是我了。”
軒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當時也沒想那麼多,看你好像沒注意到後麵,就......”
他麵容清秀卻透著營養不良的蒼白,嘴唇毫無血色,衣服比其他人更破爛,手上還有一層薄繭。
“你是新來的?”江雪隱問。
軒澈搖搖頭:“我已經在這裏一兩年了,今早剛被調到東區來。”
“那你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家裏遭了禍事,我被仇家一路追殺,重傷昏迷。醒來後就被抓到礦場了。”
江雪隱心中微動,與自己的境遇倒是十分類似,眼中閃過一絲同情。
“那你對這裏應當很熟悉了,我前兩天剛來。”
“剛來?就到東區礦洞?”
軒澈十分驚訝,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這是極凶之地,一般隻會讓犯了事的來。你犯了什麼事啊?”
江雪隱掩飾著擺了擺手,“呃,小事不重要。那你知道為什麼這裏是極凶之地嗎?”
“我也是聽說。這碎靈淵據說在很久以前,是一處修煉聖地,後來不知發生了何等驚天變故,導致靈氣潰散、法則崩壞,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他頓了頓,目光似不經意地掃過東邊礦洞深處:“而這東區礦洞最裏麵,是靠近黑淵裂口的地方,偶爾能挖到一些奇珍異寶、古物碎片。時不時還會像今天這般塌方,十分危險。”
黑淵裂口?古物碎片?江雪隱心臟那縷感應似乎又跳動了一下。
她狀若隨意地問:“這麼危險,還有人願意去?”